〔一〕索隱霍去病也。六年三月戊申朔,乙亥,御史臣光守尚書令、丞非,〔一〕下御史書到,言:「丞相臣青翟、〔二〕御史大夫臣湯、〔三〕太常臣充、〔四〕大行令臣息、〔五〕太子少傅臣安〔六〕行宗正事昧死上言:大司馬去病上疏曰:『陛下過聽,使臣去病待罪行閒。宜專邊塞之思慮,暴骸中野無以報,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,誠見陛下憂勞天下,哀憐百姓以自忘,虧膳貶樂,損郎員。皇子賴天,能勝衣趨拜,至今無號位師傅官。陛下恭讓不恤,群臣私望,不敢越職而言。臣竊不勝犬馬心,昧死願陛下詔有司,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。唯願陛下幸察。』制曰『下御史』。臣謹與中二千石、二千石臣賀等〔七〕議:古者裂地立國,並建諸侯以承天于,所以尊宗廟重社稷也。今臣去病上疏,不忘其職,因以宣恩,乃道天子卑讓自貶以勞天下,慮皇子未有號位。臣青翟、臣湯等宜奉義遵職,愚憧而不逮事。方今盛夏吉時,臣青翟、臣湯等昧死請立皇子臣閎、〔八〕臣旦、臣胥為諸侯王。昧死請所立國名。」〔二〕索隱按;明堂月令云「季夏月,可以封諸侯,立大官」是也。
〔一〕索隱按:奏狀有尚書令官位,而史先闕其名耳。丞非者,或尚書左右丞,非其名也。制曰:「蓋聞周封八百,姬姓並列,或子、男、附庸。禮『支子不祭』。云並建諸侯所以重社稷,朕無聞焉。且天非為君生民也〔一〕。朕之不德,海內未洽,乃以未教成者彊君連城,即股肱何勸〔二〕?其更議以列侯家之。」〔二〕索隱莊青翟也。
〔三〕索隱張湯。
〔四〕索隱蓋趙充也。
〔五〕索隱李息。
〔六〕索隱任安也。
〔七〕正義公孫賀。
〔八〕集解徐廣曰:「一作『閞』。」
〔一〕索隱左傳曰「天生蒸民,立君以司牧之」,是言生人為立君長司牧之耳,非天為君而生人也。三月丙子,奏未央宮。「丞相臣青翟、御史大夫臣湯昧死言:臣謹與列侯臣嬰齊、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賀、諫大夫博士臣安等議曰:伏聞周封八百,姬姓並列,奉承天子。康叔以祖考顯,而伯禽以周公立,咸為建國諸侯,以相傅為輔。百官奉憲,各遵其職,而國統備矣。竊以為並建諸侯所以重社稷者,四海諸侯各以其職奉貢祭。支子不得奉祭宗祖,禮也。封建使守藩國,帝王所以扶德施化。陛下奉承天統,明開聖緒,尊賢顯功,興滅繼絕。續蕭文終之後于酇,〔一〕褒厲群臣平津侯等。〔二〕昭六親之序,明天施之屬,使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戶邑,錫號尊建百有餘國。〔三〕而家皇子為列侯,則尊卑相踰,〔四〕列位失序,不可以垂統於萬世。臣請立臣閎、〔五〕臣旦、〔六〕臣胥〔七〕為諸侯王。」三月丙子,奏未央宮。〔二〕集解徐廣曰:「一作『敦』,一作『勖』,一作『觀』也。」索隱謂皇子等並未習教義也。皇子未習教義,而彊使為諸侯王,以君連城之人,則大臣何有所勸?
〔一〕索隱蕭何謚文終也。按:蕭何初封沛之酇,音贊。後其子續封南陽之酇,音嵯。制曰:「康叔親屬有十而獨尊者,褒有德也。周公祭天命郊,故魯有白牡、騂剛之牲。〔一〕群公不毛,〔二〕賢不肖差也。『高山仰之,景行嚮之』,朕甚慕焉。所以抑未成,家以列侯可。」〔二〕索隱公孫弘平津侯。平津,高成之鄉名。正義公孫弘所封平津鄉,在滄州鹽山南四十二里也。
〔三〕索隱謂武帝廣推恩之詔,分王諸侯王子弟,故有百餘國。
〔四〕索隱謂諸侯王子已為列侯,而今又家皇子為列侯,是尊卑相踰越矣。
〔五〕索隱齊王也,王夫人子。
〔六〕索隱燕王也。漢書云李姬子。
〔七〕索隱廣陵王也。
〔一〕集解公羊傳曰:「魯祭周公,牲用白牡,魯公用騂剛。」何休曰:「白牡,殷牲也。騂剛,赤脊,周牲也。」四月戊寅,奏未央宮。「丞相臣青翟、御史大夫臣湯昧死言:臣青翟等與列侯、吏二千石、諫大夫、博士臣慶等議:昧死奏請立皇子為諸侯王。制曰:『康叔親屬有十而獨尊者,褒有德也。周公祭天命郊,故魯有白牡、騂剛之牲。群公不毛,賢不肖差也。「高山仰之,景行嚮之」,朕甚慕焉。所以抑未成,家以列侯可。』臣青翟、臣湯、博士臣將行等伏聞康叔親屬有十,武王繼體,周公輔成王,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為大國。康叔之年幼,周公在三公之位,而伯禽據國於魯,蓋爵命之時,未至成人。康叔後扞祿父之難,伯禽殄淮夷之亂。昔五帝異制,周爵五等,春秋三等,〔一〕皆因時而序尊卑。高皇帝撥亂世反諸正,〔二〕昭至德,定海內,封建諸侯,爵位二等〔三〕。皇子或在繈褓而立為諸侯王,奉承天子,為萬世法則,不可易。陛下躬親仁義,體行聖德,表�堣慦Z。顯慈孝之行,廣賢能之路。內褒有德,外討彊暴。極臨北海,〔四〕西(湊)〔溱〕月氏,〔五〕匈奴、西域,舉國奉師。輿械之費,不賦於民。虛御府之藏以賞元戎,〔六〕開禁倉以振貧窮,減戍卒之半。百蠻之君,靡不鄉風,承流稱意。遠方殊俗,重譯而朝,澤及方外。故珍獸至,嘉穀興,天應甚彰。今諸侯支子封至諸侯王,〔七〕而家皇子為列侯,〔八〕臣青翟、臣湯等竊伏孰計之,皆以為尊卑失序,使天下失望,不可。臣請立臣閎、臣旦、臣胥為諸侯王。」四月癸未,奏未央宮,留中不下。〔二〕集解何休曰:「不毛,不純色也。」
〔一〕集解鄭玄曰:「春秋變周之文,從殷之質,合伯、子、男以為一,則殷爵三等者,公、侯、伯也。」「丞相臣青翟、太僕臣賀、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、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: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馬臣去病上疏言,皇子未有號位,臣謹與御史大夫臣湯、中二千石、二千石、諫大夫、博士臣慶等昧死請立皇子臣閎等為諸侯王。陛下讓文武,躬自切,及皇子未教。群臣之議,儒者稱其術,或誖其心。陛下固辭弗許,家皇子為列侯。臣青翟等竊與列侯臣壽成〔一〕等二十七人議,皆曰以為尊卑失序。高皇帝建天下,為漢太祖,王子孫,廣支輔。先帝法則弗改,所以宣至尊也。臣請令史官擇吉日,具禮儀上,御史奏輿地圖,〔二〕他皆如前故事。」制曰:「可。」〔二〕索隱春秋公羊傳文。
〔三〕索隱謂王與列侯。
〔四〕正義匈奴傳云霍去病伐匈奴,北臨翰海。
〔五〕正義溱音臻。氏音支。至月氏。月氏,西戎國名,在蔥嶺之西也。
〔六〕集解詩云:「元戎十乘,以先啟行。」韓嬰章句曰:「元戎,大戎,謂兵車也。車有大戎十乘,謂車縵輪,馬被甲,衡扼之上盡有劍戟,名曰陷軍之車,所以冒突先啟敵家之行伍也。」毛傳曰:「夏后氏曰鉤車,先正也。殷曰寅車,先疾也。周曰元戎,先良也。」
〔七〕索隱謂立膠東王子慶為六安王,常山王子平為真定王,子商為泗水王是也。
〔八〕索隱時諸王稱「國」,列侯稱「家」也,故云「家皇子」為尊卑失序。
〔一〕集解徐廣曰:「蕭何之玄孫酇侯壽成,後為太常也。」四月丙申,奏未央宮。「太僕臣賀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:太常臣充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,可立諸侯王。臣昧死奏輿地圖,請所立國名。禮儀別奏。臣昧死請。」〔二〕索隱謂地為「輿」者:天地有覆載之德,故謂天為「蓋」,謂地為「輿」,故地圖稱「輿地圖」。疑自古有此名,非始漢也。
制曰:「立皇子閎為齊王,旦為燕王,胥為廣陵王。」
四月丁酉,奏未央宮。六年〔一〕四月戊寅朔,癸卯,御史大夫湯下丞相,丞相下中二千石,二千石下郡太守、諸侯相,丞書從事下當用者。如律令。
〔一〕集解徐廣曰:「一云元狩。」「維六年四月乙巳,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閎為齊王。曰:於戲,小子閎,〔一〕受茲青社!〔二〕朕承祖考,維稽古建爾國家,封于東土,世為漢藩輔。於戲念哉!恭朕之詔,惟命不于常。人之好德,克明顯光。義之不圖,俾君子怠。〔三〕悉爾心,允執其中,天祿永終。厥有愆不臧,乃凶于而國,害于爾躬。於戲,保國艾民,可不敬與!王其戒之。」〔四〕
〔一〕索隱此封齊王策文也。又按武帝集,此三王策皆武帝手製。於戲音嗚呼。戲或音羲。右齊王策。〔二〕集解張晏曰;「王者以五色土為太社,封四方諸侯,各以其方色土與之,苴以白茅,歸以立社。」索隱蔡邕獨斷云:「皇子封為王,受天子太社之土,若封東方諸侯,則割青土,藉以白茅,授之以立社,謂之『茅土』。」齊在東方,故云青社。
〔三〕索隱謂若不圖於義,則君子懈怠,無歸附心。
〔四〕集解徐廣曰:「立八年,無後,絕。」
「維六年四月乙巳,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旦為燕王。曰:於戲,小子旦,受茲玄社!朕承祖考,維稽古,〔一〕建爾國家,封于北土,世為漢藩輔。於戲!葷粥氏虐老獸心,〔二〕侵犯寇盜,加以姦巧邊萌。〔三〕於戲!朕命將率徂征厥罪,萬夫長,千夫長,三十有二君皆來,〔四〕降期奔師。〔五〕葷粥徙域,〔六〕北州以綏。〔七〕悉爾心,毋作怨,毋俷德,〔八〕毋乃廢備。〔九〕非教士不得從徵。〔一0〕於戲,保國艾民,可不敬與!王其戒之。」〔一一〕
〔一〕索隱褚先生解云:「維者,度也。稽者,當也。言當順古道也。」魏高貴鄉公云:「稽,同也。古,天也。謂堯能同天。」右燕王策。〔二〕索隱按:匈奴傳曰「其國貴壯賤老,壯者食肥美,老者食其餘」,是虐老也。
〔三〕索隱邊甿。韋昭云:「甿,民也。」三倉云:「邊人云甿。」
〔四〕集解張晏曰:「時所獲三十二帥也。」
〔五〕集解如淳曰:「偃其旗鼓而來降。」索隱漢書「君」作「帥」,「期」作「旗」。而服虔云以三十二軍中之將,下旗去之也。如淳云即昆邪王偃旗鼓降時也。若如此意,則三十二君非軍將,蓋戎狄酋帥時有三十二君來降也。
〔六〕集解張晏曰:「匈奴徙東也。」
〔七〕集解臣瓚曰:「綏,安也。」
〔八〕集解徐廣曰:「俷,一作『菲』。」索隱無菲德。蘇林云:「菲,廢也。本亦作『俷』,俷,敗也。」孔文祥云:「菲,薄也。」漢書作「棐」。正義俷音符味反。
〔九〕索隱褚先生解云:「言無乏武備,常備匈奴也。」
〔一0〕集解張晏曰:「士不素習,不應召。」索隱韋昭云:「士非素教習,不得從軍徵發。故孔子曰『不教人戰,是謂棄之』是也。」褚先生解云:「非習禮義,不得在其側也。」
〔一一〕集解徐廣曰:「立三十年,自殺,國除。」
「維六年四月乙巳,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胥為廣陵王。曰:於戲,小子胥,受茲赤社!朕承祖考,維稽古建爾國家,封于南土,世為漢藩輔。古人有言曰:『大江之南,〔一〕五湖之閒,〔二〕其人輕心。楊州保疆,〔三〕三代要服,不及以政。』於戲!悉爾心,戰戰兢兢,乃惠乃順,毋侗好軼,毋邇宵人,〔四〕維法維則。書云:『臣不作威,不作福,靡有後羞。』於戲,保國艾民,可不敬與!王其戒之。」〔五〕
〔一〕正義謂京口南至荊州以南也。右廣陵王策。〔二〕索隱按:五湖者,具區、洮滆、彭蠡、青草、洞庭是也。或曰太湖五百里,故曰五湖也。
〔三〕集解徐廣曰:「一作『�L』。」駰案:李奇曰「保,恃也」。
〔四〕集解應劭曰:「無好逸游之事,邇近小人。」張晏曰;「侗音同。」索隱侗音同。褚先生解云:「無好軼樂馳騁戈獵。邇,近也。宵人,小人也。」鄒氏宵音謖,謖亦小人也。或作「佞人」。
〔五〕集解徐廣曰:「立六十四年,自殺。」
太史公曰:古人有言曰「愛之欲其富,親之欲其貴」。故王者�L土建國,封立子弟,所以褒親親,序骨肉,尊先祖,貴支體,廣同姓於天下也。是以形勢彊而王室安。自古至今,所由來久矣。非有異也,故弗論箸也。燕齊之事,無足采者。然封立三王,天子恭讓,群臣守義,文辭爛然,甚可觀也,是以附之世家。
褚先生曰:臣幸得以文學為侍郎,好覽觀太史公之列傳。傳中稱三王世家文辭可觀,求其世家終不能得。竊從長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書,編列其事而傳之,令後世得觀賢主之指意。
蓋聞孝武帝之時,同日而俱拜三子為王:封一子於齊,一子於廣陵,一子於燕。各因子才力智能,及土地之剛柔,人民之輕重,為作策以申戒之。謂王:「世為漢藩輔,保國治民,可不敬與!王其戒之。」夫賢主所作,固非淺聞者所能知,非博聞彊記君子者所不能究竟其意。至其次序分絕,文字之上下,簡之參差長短,皆有意,人莫之能知。謹論次其真草詔書,編于左方。令覽者自通其意而解說之。
王夫人者,趙人也,與衛夫人並幸武帝,而生子閎。閎且立為王時,其母病,武帝自臨問之。曰:「子當為王,欲安所置之?」王夫人曰:「陛下在,妾又何等可言者。」帝曰:「雖然,意所欲,欲於何所王之?」王夫人曰:「願置之雒陽。」武帝曰:「雒陽有武庫敖倉,天下衝阨,漢國之大都也。先帝以來,無子王於雒陽者。去雒陽,餘盡可。」王夫人不應。武帝曰:「關東之國無大於齊者。齊東負海而城郭大,古時獨臨菑中十萬戶,天下膏腴地莫盛於齊者矣。」王夫人以手擊頭,謝曰:「幸甚。」王夫人死而帝痛之,使使者拜之曰:「皇帝謹使使太中大夫明奉璧一,賜夫人為齊王太后。」子閎王齊,年少,無有子,立,不幸早死,國絕,為郡。天下稱齊不宜王云。
所謂「受此土」者,諸侯王始封者必受土於天子之社,歸立之以為國社,以歲時祠之。春秋大傳曰:「天子之國有泰社。東方青,南方赤,西方白,北方黑,上方黃。」故將封於東方者取青土,封於南方者取赤土,封於西方者取白土,封於北方者取黑土,封於上方者取黃土。各取其色物,裹以白茅,封以為社。此始受封於天子者也。此之為主土。主土者,立社而奉之也。「朕承祖考」,祖者先也,考者父也。「維稽古」,維者度也,念也,稽者當也,當順古之道也。
齊地多變詐,不習於禮義,故戒之曰「恭朕之詔,唯命不可為常。人之好德,能明顯光。不圖於義,使君子怠慢。悉若心,信執其中,天祿長終。有過不善,乃凶于而國,而害于若身」。齊王之國,左右維持以禮義,不幸中年早夭。然全身無過,如其策意。
傳曰「青采出於藍,而質青於藍」者,教使然也。遠哉賢主,昭然獨見:誡齊王以慎內;誡燕王以無作怨,無俷德;〔一〕誡廣陵王以慎外,無作威與福。
〔一〕索隱本亦作「肥」。案:上策云「作菲德」,下云「勿使王背德也」,則肥當音扶味反,亦音匪。夫廣陵在吳越之地,其民精而輕,故誡之曰「江湖之閒,其人輕心。楊州葆疆,三代之時,迫要使從中國俗服,不大及以政教,以意御之而已。無侗好佚,無邇宵人,維法是則。無長好佚樂馳騁弋獵淫康,而近小人。常念法度,則無羞辱矣」。三江、五湖有魚鹽之利,銅山之富,天下所仰。故誡之曰「臣不作福」者,勿使行財幣,厚賞賜,以立聲譽,為四方所歸也。又曰「臣不作威」者,勿使因輕以倍義也。
會孝武帝崩,孝昭帝初立,先朝廣陵王胥,厚賞賜金錢財幣,直三千餘萬,益地百里,邑萬戶。
會昭帝崩,宣帝初立,緣恩行義,以本始元年中,裂漢地,盡以封廣陵王胥四子:一子為朝陽侯;〔一〕一子為平曲侯;〔二〕一子為南利侯;〔三〕最愛少子弘,立以為高密王。〔四〕
〔一〕正義括地志云:「朝陽故城在鄧州穰縣南八十里。應劭云在朝水之陽也。」其後胥果作威福,通楚王使者。楚王宣言曰:「我先元王,高帝少弟也,封三十二城。今地邑益少,我欲與廣陵王共發兵云〔立〕。廣陵王為上,我復王楚三十二城,如元王時。」事發覺,公卿有司請行罰誅。天子以骨肉之故,不忍致法於胥,下詔書無治廣陵王,獨誅首惡楚王。傳曰「蓬生麻中,不扶自直;〔一〕白沙在泥中,與之皆黑」者,土地教化使之然也。其後胥復祝詛謀反,自殺,國除。〔二〕正義地理志云平曲縣屬東海郡。又云在瀛州文安縣北七十里。
〔三〕正義括地志云:「南利故城在豫州上蔡縣東八十五里。」
〔四〕正義括地志云:「高密故城在密州高密縣西南四十里。」
〔一〕索隱已下並見荀卿子。燕土墝埆,北迫匈奴,其人民勇而少慮,故誡之曰「葷粥氏無有孝行而禽獸心,以竊盜侵犯邊民。朕詔將軍往征其罪,萬夫長,千夫長,三十有二君皆來,降旗奔師。葷粥徙域遠處,北州以安矣」。「悉若心,無作怨」者,勿使從俗以怨望也。「無俷德」者,勿使(上)〔王〕背德也。「無廢備」者,無乏武備,常備匈奴也。「非教士不得從徵」者,言非習禮義不得在於側也。
會武帝年老長,而太子不幸薨,未有所立,而旦使來上書,請身入宿衛於長安。孝武見其書,擊地,怒曰:「生子當置之齊魯禮義之鄉,乃置之燕趙,果有爭心,不讓之端見矣。」於是使使即斬其使者於闕下。
會武帝崩,昭帝初立,旦果作怨而望大臣。自以長子當立,與齊王子劉澤等謀為叛逆,出言曰:「我安得弟在者!〔一〕今立者乃大將軍子也。」欲發兵。事發覺,當誅。昭帝緣恩寬忍,抑案不揚。公卿使大臣請,遣宗正與太中大夫公戶滿意、御史二人,偕往使燕,風喻之。〔二〕到燕,各異日,更見責王。宗正者,主宗室諸劉屬籍,先見王,為列陳道昭帝實武帝子狀。侍御史乃復見王,責之以正法,問:「王欲發兵罪名明白,當坐之。漢家有正法,王犯纖介小罪過,即行法直斷耳,安能寬王。」驚動以文法。王意益下,心恐。公戶滿意習於經術,最後見王,稱引古今通義,國家大禮,文章爾雅。〔三〕謂王曰:「古者天子必內有異姓大夫,所以正骨肉也;外有同姓大夫,所以正異族也。〔四〕周公輔成王,誅其兩弟,故治。武帝在時,尚能寬王。今昭帝始立,年幼,富於春秋,未臨政,委任大臣。古者誅罰不阿親戚,故天下治。方今大臣輔政,奉法直行,無敢所阿,恐不能寬王。王可自謹,無自令身死國滅,為天下笑。」於是燕王旦乃恐懼服罪,叩頭謝過。大臣欲和合骨肉,難傷之以法。
〔一〕索隱案:昭帝,鉤弋夫人所生,武帝崩時,年纔七八歲耳。胥、旦早封在外,實合有疑。然武帝春秋高,惑於內寵,誅太子而立童孺,能不使胥、旦疑怨。亦由權臣輔政,貪立幼主之利,遂得鉤弋子當陽。斯實父德不弘,遂令子道不順。然犬各吠非其主,太中、宗正,人臣之職,又亦當如此。其後旦復與左將軍上官桀等謀反,宣言曰「我次太子,太子不在,我當立,大臣共抑我」云云。大將軍光輔政,與公卿大臣議曰:「燕王旦不改過悔正,行惡不變。」於是脩法直斷,行罰誅。旦自殺,國除,如其策指。有司請誅旦妻子。孝昭以骨肉之親,不忍致法,寬赦旦妻子,免為庶人。傳曰「蘭根與白芷,漸之滫中,〔一〕君子不近,庶人不服」者,所以漸然也。〔二〕索隱宗正,官名,必以宗室有德者為之,不知時何人。公戶姓,滿意名,為太中大夫。是使二人,又有侍御史二人,皆往使治燕王也。
〔三〕索隱爾,近也;雅,正也。其書於「正」字義訓為近,故云爾雅。相承云周公作以教成王,又云子夏作之以解詩書也。
〔四〕索隱按:內云有異姓大夫以正骨肉,蓋錯也。「內」合言「同姓」,宗正是也。「外」合言「異姓」,太中大夫是也。
〔一〕集解徐廣曰:「滫者,淅米汁也。音先糾反。」索隱白芷,香草也,音止,又音昌改反。漸音子潛反。漸,漬也。滫讀如禮「滫溲」之「滫」,謂洗也,音思酒反。正義言雖香草,以米汁漬之,無復香氣。君子不欲附近,庶人不服者,為漸漬然也。以旦謀叛,君子庶人皆不附近。宣帝初立,推恩宣德,以本始元年中盡復封燕王旦兩子:一子為安定侯;〔一〕立燕故太子建為廣陽王,〔二〕以奉燕王祭祀。
〔一〕正義漢表在鉅鹿郡。【索隱述贊】三王封系,舊史爛然。褚氏後補,冊書存焉。去病建議,青翟上言。天子沖挹,志在急賢。太常具禮,請立齊燕,閎國負海,旦社惟玄。宵人不邇,葷粥遠邊。明哉監戒,式防厥愆。〔二〕正義括地志云:「廣陽故城今在幽州良鄉縣東北三十七里。」
五宗世家第二十九
索隱景帝子十四人,一武帝,餘十三人為王,漢書謂之「景十三王」。此名「五宗」者,十三人為王,其母五人,同母者為宗也。
孝景皇帝子凡十三人為王,而母五人,同母者為宗親。栗姬子曰榮、德、閼于。〔一〕程姬子曰餘、非、端。賈夫人子曰彭祖、勝。唐姬子曰發。王夫人兒姁〔二〕子曰越、寄、乘、舜。
〔一〕索隱閼音遏。漢書無「于」字。河閒獻王德,〔一〕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為河閒王。好儒學,被服造次必於儒者。山東諸儒多從之游。〔二〕索隱況羽反。兒姁,夫人名也。王皇后之妹也。
〔一〕索隱漢書云「大行令奏:溢法曰聰明睿智曰獻」。二十六年卒,〔一〕子共王不害立。四年卒,子剛王基代立。十二年卒,子頃王授代立。〔二〕
〔一〕集解漢名臣奏:「杜業奏曰『河閒獻王經術通明,積德累行,天下雄俊眾儒皆歸之。孝武帝時,獻王朝,被服造次必於仁義。問以五策,獻王輒對無窮。孝武帝艴然難之,謂獻王曰:「湯以七十里,文王百里,王其勉之。」王知其意,歸即縱酒聽樂,因以終』。」索隱注「問以五策」。按:漢書詔策問三十餘事。「被服造次」。按:小顏云「被服,言常居處其中也;造次,謂所向所行皆法於儒者」。臨江哀王閼于,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為臨江王。三年卒,無後,國除為郡。〔二〕索隱漢書云授謚頃,音傾也。
臨江閔王榮,以孝景前四年為皇太子,四歲廢,用故太子為臨江王。
四年,坐侵廟壖垣〔一〕為宮,上徵榮。榮行,祖於江陵北門。〔二〕既已上車,軸折車廢。江陵父老流涕竊言曰:「吾王不反矣!」榮至,詣中尉府簿。中尉郅都責訊王,王恐,自殺。葬藍田。燕數萬銜土置冢上,百姓憐之。
〔一〕索隱服虔云「宮外之餘地」。顧野王云「牆外行馬內田」。音人椽反,又音軟,又音奴亂反。壖垣,牆外之短垣也。榮最長,〔一〕死無後,國除,地入于漢,為南郡。〔二〕索隱按:祖者行神,行而祭之,故曰祖也。風俗通云「共工氏之子曰修,好遠遊,故祀為祖神」。又崔浩云「黃帝之子累祖,好遠遊而死於道,因以為行神」,亦不知其何據。蓋見其謂之祖,因以為累祖,非也。據帝系及本紀皆言累祖黃帝妃,無為行神之由也。又聘禮云「出祖釋軷,祭酒脯」而已。按:今祭禮,以軷壤土為壇於道,則用黃羝或用狗,以其血釁左輪也。正義荊州圖副云:「漢臨江閔王榮始都江陵城,坐侵廟壖地為宮,被徵,出城北門而車軸折。父老共流涕曰:『吾王不反矣!』既而為郅都所訊,懼而縊死。自此後北門存而不啟,蓋為榮不以道終也。」
〔一〕正義顏師古云:「榮實最長,而傳居二王後者,以其從太子廢後乃為王也。」右三國本王皆栗姬之子也。
魯共王餘,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淮陽王。二年,吳楚反破後,以孝景前三年徙為魯王。好治宮室苑囿狗馬。季年好音,不喜辭辯。為人吃。
二十六年卒,子光代為王。初好音輿馬;晚節嗇,〔一〕惟恐不足於財。
〔一〕正義晚節猶言末年時。嗇,貪�黎]。江都易王非,〔一〕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汝南王。吳楚反時,非年十五,有材力,上書願擊吳。景帝賜非將軍印,擊吳。吳已破,二歲,徙為江都王,治吳故國,以軍功賜天子旌旗。元光五年,匈奴大入漢為賊,非上書願擊匈奴,上不許。非好氣力,治宮觀,招四方豪桀,驕奢甚。
〔一〕索隱按:謚法「好更故舊曰易」也。立二十六年卒,子建立為王。七年自殺。淮南、衡山謀反時,建頗聞其謀。自以為國近淮南,恐一日發,為所并,即陰作兵器,而時佩其父所賜將軍印,載天子旗以出。易王死未葬,建有所說易王寵美人淖姬,〔一〕夜使人迎與姦服舍中。及淮南事發,治黨與頗及江都王建。建恐,因使人多持金錢,事絕其獄。而又信巫祝,使人禱祠妄言。建又盡與其姊弟姦。〔二〕事既聞,漢公卿請捕治建。天子不忍,使大臣即訊王。王服所犯,遂自殺。國除,地入于漢,為廣陵郡。
〔一〕集解蘇林曰:「淖音泥淖。」索隱鄭氏音卓,蘇林音「泥淖」之「淖」,女教反。淖,姓也,齊有淖齒是。又漢書云「建召易王所愛淖姬等十人,與姦服舍中」。正義淖,女孝反。膠西于王端,〔一〕以孝景前三年吳楚七國反破後,端用皇子為膠西王。端為人賊戾,又陰痿,〔二〕一近婦人,病之數月。而有愛幸少年為郎。為郎者頃之與後宮亂,端禽滅之,及殺其子母。數犯上法,漢公卿數請誅端,天子為兄弟之故不忍,而端所為滋甚。有司再請削其國,去太半。端心慍,遂為無訾省。〔三〕府庫壞漏盡,腐財物以巨萬計,終不得收徙。令吏毋得收租賦。端皆去衛,〔四〕封其宮門,從一門出游。數變名姓,為布衣,之他郡國。〔二〕索隱漢書云建女弟徵臣為蓋侯子婦,以易王喪來歸,建復與姦也。
〔一〕索隱按:廣周書謚法云「能優其德曰于」。相、二千石往者,奉漢法以治,端輒求其罪告之,無罪者詐藥殺之。所以設詐究變,〔一〕彊足以距諫,智足以飾非。相、二千石從王治,則漢繩以法。故膠西小國,而所殺傷二千石甚眾。〔二〕正義委危反。不能御婦人。
〔三〕集解蘇林曰:「為無所訾錄,無所省錄。」正義顏師古云:「訾,財也。省,視也。言不能視錄資財。」
〔四〕索隱謂不置宿衛人。
〔一〕索隱究者,窮也。故郭璞云「究謂窮盡也」。立四十七年,卒,竟無男代後,國除,地入于漢,為膠西郡。
右三國本王皆程姬之子也。
趙王彭祖,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廣川王。趙王遂反破後,彭祖王廣川。四年,徙為趙王。十五年,孝景帝崩。彭祖為人巧佞卑諂,足恭而心刻深。〔一〕好法律,持詭辯以中人。〔二〕彭祖多內寵姬及子孫。相、二千石欲奉漢法以治,則害於王家。是以每相、二千石至,彭祖衣皁布衣,自行迎,除二千石舍,〔三〕多設疑事以作動之,得二千石失言,中忌諱,輒書之。二千石欲治者,則以此迫劫;不聽,乃上書告,及汙以姦利事。彭祖立五十餘年,相、二千石無能滿二歲,輒以罪去,大者死,小者刑,以故二千石莫敢治。而趙王擅權,使使即縣為賈人榷會,〔四〕入多於國經租稅。〔五〕以是趙王家多金錢,然所賜姬諸子,亦盡之矣。彭祖取故江都易王寵姬王建所盜與姦淖姬者為姬,甚愛之。
〔一〕索隱謂刻害深,無仁恩也。彭祖不好治宮室、禨祥,〔一〕好為吏事。上書願督國中盜賊。常夜從走卒行徼〔二〕邯鄲中。諸使過客以彭祖險陂,莫敢留邯鄲。〔二〕索隱謂詭誑之辯,以中傷於人。
〔三〕索隱謂彭祖自為二千石埽除其舍,以迎之也。
〔四〕集解韋昭曰:「平會兩家買賣之賈也。榷者,禁他家,獨王家得為之。」索隱榷音角。獨音榷,謂酤榷也。會音儈,古外反。謂為賈人專榷買賣之賈,儈以取利,若今之和市矣。韋昭則訓榷為平,其注解為得。
〔五〕索隱經者,常也。謂王家入多於國家常納之租稅也。
〔一〕集解服虔曰:「求福也。」索隱按:埤蒼云「禨,祅祥也」。列子云「荊人鬼,越人禨」。謂楚信鬼神而越信禨祥也。其太子丹與其女及同產姊姦,與其客江充有卻。充告丹,丹以故廢。趙更立太子。〔二〕索隱上下孟反,下工弔反。徼是郊外之路,謂巡徼而伺察境界。
中山靖王勝,以孝景前三年用皇子為中山王。十四年,孝景帝崩。勝為人樂酒〔一〕好內,有子枝屬百二十餘人。常與兄趙王相非,曰:「兄為王,專代吏治事。王者當日聽音樂聲色。」趙王亦非之,曰:「中山王徒日淫,不佐天子拊循百姓,何以稱為藩臣!」
〔一〕正義樂,五教反。立四十二年卒,〔一〕子哀王昌立。一年卒,子昆侈代為中山王。〔二〕
〔一〕索隱按:漢書建元三年,濟川、中山王等來朝,聞樂而泣。天子問其故,王對以大臣內讒,肺腑日疏,其言甚雄壯,詞切而理文。天子加親親之好。可謂漢之英藩矣。右二國本王皆賈夫人之子也。〔二〕索隱漢書昆侈謚康王,子頃王輔嗣,至孫國除也。
長沙定王發,發之母唐姬,故程姬侍者。景帝召程姬,程姬有所辟,不願進,〔一〕而飾侍者唐兒使夜進。上醉不知,以為程姬而幸之,遂有身。已乃覺非程姬也。及生子,因命曰發。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長沙王。以其母微,無寵,故王卑溼貧國。〔二〕
〔一〕索隱姚氏按:釋名云「天子諸侯群妾以次進御,有月事者止不御,更不口說,故以丹注面目旳旳為識,令女史見之」。王察神女賦以為「脫�O裳,免簪笄,施玄旳,結羽釵」。旳即釋名所云也。說文云「姅,女污也」。漢津云「見姅變,不得侍祠」。姅音半。立二十七年卒,子康王庸立。二十八年,卒,子鮒鮈立〔一〕為長沙王。〔二〕集解應劭曰:「景帝後二年,諸王來朝,有詔更前稱壽歌舞。定王但張袖小舉手。左右笑其拙,上怪問之,對曰:『臣國小地狹,不足迴旋。』帝以武陵、零陵、桂陽屬焉。」
〔一〕集解服虔曰:「鮈音拘。」右一國本王唐姬之子也。
廣川惠王越,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為廣川王。
十二年卒,子齊立為王。〔一〕齊有幸臣桑距。已而有罪,欲誅距,距亡,王因禽其宗族。距怨王,乃上書告王齊與同產姦。自是之後,王齊數上書告言漢公卿及幸臣所忠等。〔二〕
〔一〕索隱漢書齊謚繆王。謚法「傷人蔽賢曰繆」。膠東康王寄,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為膠東王。二十八年卒。淮南王謀反時,寄微聞其事,私作樓車鏃矢〔一〕戰守備,候淮南之起。及吏治淮南之事,辭出之。〔二〕寄於上最親,〔三〕意傷之,發病而死,不敢置後,於是上(問)〔聞〕。寄有長子者名賢,母無寵;少子名慶,母愛幸,寄常欲立之,為不次,因有過,遂無言。上憐之,乃以賢為膠東王奉康王嗣,而封慶於故衡山地,為六安王。〔二〕索隱按:漢書「又告中尉蔡彭祖」。子去嗣,坐暴虐勃亂,國除也。正義所忠,姓名。
〔一〕集解應劭曰:「樓車,所以窺看敵國營壘之虛實也。」索隱左傳云「登樓車以窺宋人」,謂看敵國營壘之虛實也。李巡注爾雅「金鏃,以金為箭鏑」。鏃,字林音子木反。膠東王賢立十四年卒,謚為哀王。子慶為王。〔一〕〔二〕集解如淳曰:「窮治其辭,出此事。」
〔三〕集解徐廣曰:「其母武帝母妹。」正義寄母王夫人即王皇后之妹,於上為從母,故寄於諸兄弟最為親愛也。
〔一〕集解徐廣曰:「他本亦作『慶』字,惟一本作『建』。不宜得與叔父同名,相承之誤。」六安王慶,以元狩二年用膠東康王子為六安王。
清河哀王乘,以孝景中三年用皇子為清河王。十二年卒,無後,國除,地入于漢,為清河郡。
常山憲王舜,以孝景中五年用皇子為常山王。舜最親,景帝少子,驕怠多淫,數犯禁,上常寬釋之。立三十二年卒,太子勃代立為王。
初,憲王舜有所不愛姬生長男梲。〔一〕梲以母無寵故,亦不得幸於王。王后脩生太子勃。王內多,所幸姬生子平、子商,王后希得幸。及憲王病甚,諸幸姬常侍病,故王后亦以妒媢〔二〕不常侍病,輒歸舍。醫進藥,太子勃不自嘗藥,又不宿留侍病。及王薨,王后、太子乃至。憲王雅不以長子梲為人數,及薨,又不分與財物。郎或說太子、王后,令諸子與長子梲共分財物,太子、王后不聽。太子代立,又不收恤梲。梲怨王后、太子。漢使者視憲王喪,梲自言憲王病時,王后、太子不侍,及薨,六日出舍,〔三〕太子勃私姦,飲酒,博戲,擊筑,與女子載馳,環城過市,入牢視囚。天子遣大行騫〔四〕驗王后及問王勃,請逮勃所與姦諸證左,王又匿之。吏求捕勃大急,使人致擊笞掠,擅出漢所疑囚者。有司請誅憲王后脩及王勃。上以脩素無行,使梲陷之罪,勃無良師傅,不忍誅。有司請廢王后脩,徙王勃以家屬處房陵,上許之。
〔一〕集解蘇林曰:「音奪。」索隱鄒氏一音之悅反。蘇林音奪。許慎說解字林云「他活反,字從木也」。勃王數月,遷于房陵,國絕。月餘,天子為最親,乃詔有司曰:「常山憲王蚤夭,后妾不和,適孽誣爭,陷于不義以滅國,朕甚閔焉。其封憲王子平三萬戶,為真定王;封子商三萬戶,為泗水王〔一〕。」〔二〕索隱媢音亡報反。鄒氏本作「媚」。郭璞注三蒼云「媢,丈夫妒也」。又云妒女為媢。
〔三〕集解如淳曰:「服舍也。」
〔四〕索隱按:謂是張騫。
〔一〕正義泗水,海州。真定王平,元鼎四年用常山憲王子為真定王。
泗水思王商,以元鼎四年用常山憲王子為泗水王。十一年卒,子哀王安世立。十一年卒,無子。於是上憐泗水王絕,乃立安世弟賀為泗水王。
右四國本王皆王夫人兒姁子也。其後漢益封其支子為六安王、泗水王二國。凡兒姁子孫,於今為六王。
太史公曰:高祖時諸侯皆賦,〔一〕得自除內史以下,漢獨為置丞相,黃金印。諸侯自除御史、廷尉正、博士,擬於天子。自吳楚反後,五宗王世,漢為置二千石,去「丞相」曰「相」,銀印。諸侯獨得食租稅,奪之權。其後諸侯貧者或乘牛車也。
〔一〕集解徐廣曰:「國所出有皆入于王也。」【索隱述贊】景十三子,五宗親睦。栗姬既廢,臨江折軸。閼于早薨,河閒儒服。餘好宮苑,端事馳逐。江都有才,中山禔福。長沙地小,膠東造鏃。仁賢者代,浡亂者族。兒姁四王,分封為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