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書卷九十九上

王莽傳第六十九上

王莽字巨君,孝元皇后之弟子也。元后父及兄弟皆以元、成世封侯,居位輔政,家凡九侯、五大司馬,語在元后傳。〔一〕唯莽父曼蚤死,不侯。〔二〕莽群兄弟皆將軍五侯子,乘時侈靡,〔三〕以輿馬聲色佚游相高,〔四〕莽獨孤貧,因折節為恭儉。受禮經,師事沛郡陳參,勤身博學,被服如儒生。〔五〕事母及寡嫂,養孤兄子,行甚敕備。〔六〕又外交英俊,內事諸父,曲有禮意。陽朔中,世父大將軍鳳病,〔七〕莽侍疾,親嘗藥,亂首垢面,不解衣帶連月。鳳且死,以託太后及帝,拜為黃門郎,遷射聲校尉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外戚傳言十侯,此云九侯,以鳳本嗣禁為侯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蚤,古早字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乘,因也,因貴戚之時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佚字與逸同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被音皮義反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敕,整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謂伯父也,以居長嫡而繼統也。」

久之,叔父成都侯商上書,願分戶邑以封莽,及長樂少府戴崇、侍中金涉、胡騎校尉箕閎、上谷都尉陽並、中郎陳湯,皆當世名士,咸為莽言,上由是賢莽。永始元年,封莽為新都侯,國南陽新野之都鄉,千五百戶。遷騎都尉光祿大夫侍中,宿衛謹敕,爵位益尊,節操愈謙。散輿馬衣裘,振施賓客,〔一〕家無所餘。收贍名士,交結將相卿大夫甚眾。故在位更推薦之,〔二〕游者為之談說,虛譽隆洽,傾其諸父矣。敢為激發之行,處之不慚恧。〔三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振,舉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更音工衡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激,急動也。恧,愧也。激音工歷反。恧音女六反。」

莽兄永為諸曹,蚤死,有子光,莽使學博士門下。莽休沐出,振車騎,〔一〕奉羊酒,勞遺其師,恩施下竟同學。〔二〕諸生縱觀,長老嘆息。光年小於莽子宇,莽使同日內婦,賓客滿堂。須臾,一人言太夫人苦某痛,當飲某藥,比客罷者數起焉。〔三〕(為)〔嘗〕私買侍婢,昆弟或頗聞知,莽因曰:「後將軍朱子元無子,〔四〕莽聞此兒種宜子,〔五〕為買之。」即日以婢奉子元。其匿情求名如此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振,整也。一曰,振,張起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竟,周遍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比音必寐反。數音所角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謂朱博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此兒謂所買婢也。」

是時,太后姊子淳于長以材能為九卿,先進在莽右。〔一〕莽陰求其罪過,因大司馬曲陽侯根白之,長伏誅,莽以獲忠直,語在長傳。根因乞骸骨,薦莽自代,上遂擢為大司馬。是歲,綏和元年也,年三十八矣。莽既拔出同列,繼四父而輔政,〔二〕欲令名譽過前人,遂克己不倦,聘諸賢良以為掾史,賞賜邑錢悉以享士,愈為儉約。母病,公卿列侯遣夫人問疾,莽妻迎之,衣不曳地,布蔽膝。見之者以為僮使,問知其夫人,皆驚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名位居其右。右,前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鳳、商、音、根四人皆為大司馬,而莽之諸父也。」

輔政歲餘,成帝崩,哀帝即位,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。太后詔莽就第,避帝外家。莽上疏乞骸骨,哀帝遣尚書令詔莽曰:「先帝委政於君而棄群臣,朕得奉宗廟,誠嘉與君同心合意。今君移病求退〔一〕,以著朕之不能奉順先帝之意,〔二〕朕甚悲傷焉。已詔尚書待君奏事。」又遣丞相孔光、大司空何武、左將軍師丹、衛尉傅喜白太后曰:「皇帝聞太后詔,甚悲。大司馬即不起,皇帝即不敢聽政。」太后復令莽視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移書言病也。一曰,以病而移居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著,明也。」

時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、母丁姬在,高昌侯董宏上書言:「春秋之義,母以子貴,丁姬宜上尊號。」莽與師丹共劾宏誤朝不道,語在丹傳。後日,未央宮置酒,內者令為傅太后張幄,坐於太皇太后坐旁。〔一〕莽案行,責內者令曰:「定陶太后藩妾,何以得與至尊並!」徹去,更設坐。傅太后聞之,大怒,不肯會,重怨恚莽。〔二〕莽復乞骸骨,哀帝賜莽黃金五百斤,安車駟馬,罷就第。公卿大夫多稱之者,上乃加恩寵,置使家,中黃門〔三〕十日一賜餐。下詔曰:「新都侯莽憂勞國家,執義堅固,朕庶幾與為治。太皇太后詔莽就第,朕甚閔焉。其以黃郵聚戶三百五十益封莽,〔四〕位特進,給事中,朝朔望見禮如三公,〔五〕車駕乘綠車從。」〔六〕後二歲,傅太后、丁姬皆稱尊號,丞相朱博奏:「莽前不廣尊尊之義,抑貶尊號,虧損孝道,當伏顯戮,幸蒙赦令,不宜有爵土,請免為庶人。」上曰:「以莽與太皇太后有屬,勿免,遣就國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坐,並音材臥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會謂至置酒所也。重音直用反。」

〔三〕蘇林曰:「使黃門在其家中為使令。」

〔四〕服虔曰:「黃郵在南陽棘陽縣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見天子之禮也。見音胡電反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綠車,皇孫之車,天子出行,令莽乘之以從,所以寵也。」

莽杜門自守,其中子獲殺奴,〔一〕莽切責獲,令自殺。在國三歲,吏上書冤訟莽者以百數。〔二〕元壽元年,日食,賢良周護、宋崇等對策深頌莽功德,上於是徵莽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獲者,莽子之名也。今書本有作護字者,流俗所改耳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言其合管朝政,不當就國也。」

始莽就國,南陽太守以莽貴重,選門下掾宛孔休守新都相。〔一〕休謁見莽,莽盡禮自納,休亦聞其名,與相答。後莽疾,休候之,莽緣恩意,進其玉具寶劍,欲以為好。〔二〕休不肯受,莽因曰:「誠見君面有瘢,〔三〕美玉可以滅瘢,欲獻其瑑耳。」即解其瑑〔四〕,休復辭讓。莽曰:「君嫌其賈邪?」〔五〕遂椎碎之,〔六〕自裹以進休,休乃受。及莽徵去,欲見休,休稱疾不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姓孔名休,宛縣人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結歡好也,音呼到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瘢,創痕也。痕音下恩反。」

〔四〕服虔曰:「瑑音衛。」蘇林曰:「劍鼻也。」師古曰:「瑑字本作,從王彘聲,後轉寫者訛也。瑑自雕瑑字耳,音(彖)〔篆〕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賈讀曰價,言其所有價直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椎音直追反,其字從木。」

莽還京師歲餘,哀帝崩,無子,而傅太后、丁太后皆先薨,太皇太后即日駕之未央宮收取璽綬,遣使者馳召莽。詔尚書,諸發兵符節,百官奏事,中黃門、期門兵皆屬莽。莽白:「大司馬高安侯董賢年少,不合眾心,收印綬。」賢即日自殺。太后詔公卿舉可大司馬者,大司徒孔光,大司空彭宣舉莽,前將軍何武、後將軍公孫祿互相舉。太后拜莽為大司馬,與議立嗣。安陽侯王舜莽之從弟,其人修飭〔一〕,太后所信愛也,莽白以舜為車騎將軍,使迎中山王奉成帝後,是為孝平皇帝。帝年九歲,太后臨朝稱制,委政於莽。莽白趙氏前害皇子,傅氏驕僭,遂廢孝成趙皇后、孝哀傅皇后,皆令自殺,語在外戚傳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飭讀與敕同。敕,整也。」

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,相三主,太后所敬,天下信之,於是盛尊事光,引光女婿甄邯為侍中奉車都尉。諸哀帝外戚及大臣居位素所不說者,〔一〕莽皆傅致其罪,〔二〕為請奏,令邯持與光。光素畏慎,不敢不上之,莽白太后,輒可其奏。於是前將軍何武、後將軍公孫祿坐互相舉免,丁、傅及董賢親屬皆免官爵,徙遠方。紅陽侯立太后親弟,雖不居位,莽以諸父內敬憚之,畏立從容言太后,令己不得肆意,〔三〕乃復令光奏立舊惡:「前知定陵侯淳于長犯大逆罪,多受其賂,為言誤朝;〔四〕後白以官婢楊寄私子為皇子,眾言曰呂氏、少帝復出,紛紛為天下所疑,難以示來世,成襁褓之功。請遣立就國。」太后不聽。莽曰:「今漢家衰,比世無嗣,〔五〕太后獨代幼主統政,誠可畏懼,力用公正先天下,尚恐不從,〔六〕今以私恩逆大臣議如此,群下傾邪,亂從此起!宜可且遣就國,安後復徵召之。」〔七〕太后不得已,遣立就國。莽之所以脅持上下,皆此類也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說讀曰悅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傅讀曰附。附益而引致之令入罪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肆,放也,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妄稱譽之,誤惑朝廷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比,頻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力,勉力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安猶徐也。」

於是附順者拔擢,忤恨者誅滅。王舜、王邑為腹心,甄豐、甄邯主擊斷,平晏領機事,劉歆典文章,孫建為爪牙。豐子尋、歆子棻、〔一〕涿郡崔發、南陽陳崇皆以材能幸於莽。莽色厲而言方,〔二〕欲有所為,微見風采,〔三〕黨與承其指意而顯奏之,莽稽首涕泣,固推讓焉,上以惑太后,下用示信於眾庶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棻或作鶡r,音扶云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外示凜厲之色,而假為方直之言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見音胡電反。」

始,風益州令塞外蠻夷獻白雉,〔一〕元始元年正月,莽白太后下詔,以白雉薦宗廟。群臣因奏言太后「委任大司馬莽定策安宗廟。故大司馬霍光有安宗廟之功,益封三萬戶,疇其爵邑,比蕭相國。莽宜如光故事。」太后問公卿曰:「誠以大司馬有大功當著之邪?〔二〕將以骨肉故欲異之也?」於是群臣乃盛陳「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,千載同符。聖王之法,臣有大功則生有美號,故周公及身在而託號於周。莽有定國安漢家之大功,宜賜號曰安漢公,益戶,疇爵邑,上應古制,下準行事,以順天心。」太后詔尚書具其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風讀曰諷。下皆類此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著,明也。」

莽上書言:「臣與孔光、王舜、甄豐、甄邯共定策,今願獨條光等功賞,寑置臣莽,勿隨輩列。」甄邯白太后下詔曰:「『無偏無黨,王道蕩蕩。』〔一〕屬有親者,義不得阿。君有安宗廟之功,不可以骨肉故蔽隱不揚。君其勿辭。」莽復上書讓。太后詔謁者引莽待殿東箱,莽稱疾不肯入。太后使尚書令恂詔之曰:「君以選故而辭以疾,〔二〕君任重,不可闕,以時亟起。」〔三〕莽遂固辭。太后復使長信太僕閎承制召莽,莽固稱疾。左右白太后,宜勿奪莽意,但條孔光等,莽乃肯起。太后下詔曰:「太傅博山侯光宿衛四世,世為傅相,忠孝仁篤,行義顯著,建議定策,益封萬戶,以光為太師,與四輔之政。〔四〕車騎將軍安陽侯舜積累仁孝,使迎中山王,折衝萬里,功德茂著,益封萬戶,以舜為太保。左將軍光祿勳豐宿衛三世,忠信仁篤,〔五〕使迎中山王,輔導共養,以安宗廟,〔六〕封豐為廣陽侯,食邑五千戶,以豐為少傅。皆授四輔之職,疇其爵邑,各賜第一區。侍中奉車都尉邯宿衛勤勞,建議定策,封邯為承陽侯,食邑二千四百戶。」〔七〕四人既受賞,莽尚未起,群臣復上言:「莽雖克讓,朝所宜章,以時加賞,明重元功,無使百僚元元失望。」太后乃下詔曰:「大司馬新都侯莽三世為三公,典周公之職,建萬世策,功(能)〔德〕為忠臣宗,化流海內,遠人慕義,越裳氏重譯獻白雉。其以召陵、新息二縣戶二萬八千益封莽,復其後嗣,疇其爵邑,〔八〕封功如蕭相國。以莽為太傅,幹四輔之事,號曰安漢公。以故蕭相國甲第為安漢公第,定著於令,傳之無窮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尚書洪範之言也。蕩蕩,廣平之貌也。故引之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選,善也。國家欲褒其善,加號疇邑,乃以疾辭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亟,急也,音居力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與讀曰豫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篤,厚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共音居用反。養音弋亮反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承音蒸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復音方目反。」

於是莽為惶恐,不得已而起受策。策曰:「漢危無嗣,而公定之;四輔之職,三公之任,而公幹之;群僚眾位,而公宰之:功德茂著,宗廟以安,蓋白雉之瑞,周成象焉。〔一〕故賜嘉號曰安漢公,輔翼于帝,期於致平,〔二〕毋違朕意。」莽受太傅安漢公號,讓還益封疇爵邑事,云願須百姓家給,然後加賞。〔三〕群公復爭,太后詔曰:「公自期百姓家給,是以聽之。其令公奉、舍人、賞賜皆倍故。〔四〕百姓家給人足,大司徒、大司空以聞。」莽復讓不受,而建言宜立諸侯王後及高祖以來功臣子孫,大者封侯,或賜爵關內侯食邑,然後及諸在位,各有第序。上尊宗廟,增加禮樂;下惠士民鰥寡,恩澤之政無所不施。語在平紀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言莽致白雉之瑞,有周公相成王之象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致太平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給,足也。家給,家家自足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奉,所食之奉也。舍人,私府吏員也。倍故,數多於(人)〔故〕各一倍也。奉音扶用反。」

莽既說眾庶,〔一〕又欲專斷,知太后猒政,乃風公卿〔二〕奏言:「往者,吏以功次遷至二千石,及州部所舉茂材異等吏,率多不稱,宜皆見安漢公。又太后不宜親省小事。」令太后下詔曰:「皇帝幼年,朕且統政,比加元服。〔三〕今眾事煩碎,朕春秋高,精氣不堪,殆非所以安躬體而育養皇帝者也。故選忠賢,立四輔,群下勸職,永以康寧。孔子曰:『巍巍乎,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!』〔四〕自今以來,(非)〔惟〕封爵乃以聞。他事,安漢公、四輔平決。州牧、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,輒引入至近署對安漢公,考故官,問新職,以知其稱否。」於是莽人人延問,致密恩意,厚加贈送,其不合指,顯奏免之,權與人主侔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說讀曰悅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風讀曰諷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比至平帝加元服以來,太后且統政也。比音必寐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論語載孔子之言也。巍巍,高貌也。言舜禹之治天下,委任賢臣以成其功,而不身親其事也。與讀曰豫。」

莽欲以虛名說太后,〔一〕白言「親承前孝哀丁、傅奢侈之後,百姓未贍者多,太后宜且衣繒練,頗損膳,以視天下。」〔二〕莽因上書,願出錢百萬,獻田三十頃,付大司農助給貧民。於是公卿皆慕效焉。莽帥群臣奏言:「陛下春秋尊,久衣重練,減御膳,誠非所以輔精氣,育皇帝,安宗廟也。臣莽數叩頭省戶下,白爭未見許。今幸賴陛下德澤,間者風雨時,甘露降,神芝生,蓂莢、朱草、嘉禾,休徵同時並至。〔三〕臣莽等不勝大願,願陛下愛精休神,闊略思慮,〔四〕遵帝王之常服,復太官之法膳,使臣子各得盡驩心,備共養。惟哀省察!」莽又令太后下詔曰:「蓋聞母后之義,思不出乎門閾。〔五〕國不蒙佑,皇帝年在襁褓,未任親政,戰戰兢兢,懼於宗廟之不安。國家之大綱,微朕孰當統之?〔六〕是以孔子見南子,周公居攝,蓋權時也。〔七〕勤身極思,憂勞未綏,故國奢則視之以儉〔八〕,矯枉者過其正,而朕不身帥,將謂天下何!夙夜夢想,五穀豐孰,百姓家給,比皇帝加元服,委政而授焉。〔九〕今誠未皇于輕靡而備味,〔一0〕庶幾與百僚有成,其勗之哉!」〔一一〕每有水旱,莽輒素食,〔一二〕左右以白。太后遣使者詔莽曰:「聞公菜食,憂民深矣。今秋幸孰,公勤於職,以時食肉,愛身為國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說讀曰悅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繒練謂帛無文者。視讀曰示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休,美也。徵,證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闊,寬也。略,簡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閾,門橛也,音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微,無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南子,衛靈公夫人。孔子欲說靈公以治道,故見南子也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視讀曰示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比音必寐反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皇,暇也。靡,細也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勗,勉也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素食即菜食也,解在霍光傳。」

莽念中國已平,唯四夷未有異,乃遣使者齎黃金幣帛,重賂匈奴單于,使上書言:「聞中國譏二名,故名囊知牙斯今更名知,慕從聖制。」又遣王昭君女須卜居次入侍。所以誑耀媚事太后,下至旁側長御,方故萬端。 莽既尊重,欲以女配帝為皇后,以固其權,奏言:「皇帝即位三年,長秋宮未建,液廷媵未充。〔一〕乃者,國家之難,本從亡嗣,配取不正。請考論五經,定取禮,〔二〕正十二女之義,以廣繼嗣。博采二王後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長安者適子女。」〔三〕事下有司,上眾女名,王氏女多在選中者。莽恐其與己女爭,即上言:「身亡德,子材下,不宜與眾女並采。」太后以為至誠,乃下詔曰:「王氏女,朕之外家,其勿采。」庶民、諸生、郎吏以上守闕上書者日千餘人,公卿大夫或詣廷中,或伏省戶下,咸言:「明詔聖德巍巍如彼,安漢公盛勳堂堂若此,今當立后,獨奈何廢公女?天下安所歸命!願得公女為天下母。」莽遣長史以下分部曉止公卿及諸生,〔四〕而上書者愈甚。太后不得已,聽公卿采莽女。莽復自白:「宜博選眾女。」公卿爭曰:「不宜采諸女以貳正統。」〔五〕莽白:「願見女。」太后遣長樂少府、宗正、尚書令納采見女,還奏言:「公女漸漬德化,有窈窕之容,〔六〕宜承(大)〔天〕序,奉祭祀。」有詔遣大司徒、大司空策告宗廟,雜加卜筮,皆曰:「兆遇金水王相,卦遇父母得位,〔七〕所謂『康強』之占,『逢吉』之符也。」信鄉侯佟上言:〔八〕「春秋,天子將娶於紀,則褒紀子稱侯,〔九〕安漢公國未稱古制。」〔一0〕事下有司,皆(白)〔曰〕:「古者天子封后父百里,尊而不臣,以重宗廟,孝之至也。佟言應禮,可許。請以新野田二萬五千六百頃益封莽,滿百里。」莽謝曰:「臣莽子女誠不足以配至尊,復聽眾議,益封臣莽。伏自惟念,得託肺腑,獲爵土,如使子女誠能奉稱聖德,臣莽國邑足以共朝貢,〔一一〕不須復加益地之寵。願歸所益。」太后許之。有司奏「故事,聘皇后黃金二萬斤,為錢二萬萬。」莽深辭讓,受四千萬,而以其三千三百萬予十一媵家。群臣復言:「今皇后受聘,踰群妾亡幾。」〔一二〕有詔,復益二千三百萬,合為三千萬。莽復以其千萬分予九族貧者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液與掖同音通用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取皆讀曰娶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適讀曰嫡。謂妻所生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分音扶問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〔言〕皇后之位當在莽女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窈窕,幽閑也。」

〔七〕孟康曰:「金水相生也。」張晏曰:「金王則水相也。遇父母,謂泰卦乾下坤上,天下於地,是配享之卦。」師古曰:「王音于放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王子侯表清河綱王子豹始封新鄉侯,傳爵至曾孫佟,王莽篡位賜姓王,即謂此也。而此傳作信鄉侯,古者新信同音故耳。佟音(從)〔徒〕冬反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解在外戚恩澤侯表也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稱,副也,音尺孕反。其下亦同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共讀曰供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亡幾,不多也。亡讀曰無。幾音居豈反。其下並同。」

陳崇時為大司徒司直,與張敞孫竦相善。竦者博通士,為崇草奏,稱莽功德,〔一〕崇奏之,曰: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草謂創立其文也。」

竊見安漢公自初束脩,〔一〕值世俗隆奢麗之時,蒙兩宮厚骨肉之寵,〔二〕被諸父赫赫之光,〔三〕財饒勢足,亡所啎意〔四〕,然而折節行仁,克心履禮,拂世矯俗,確然特立;〔五〕惡衣惡食,陋車駑馬,妃匹無二,閨門之內,孝友之德,眾莫不聞;清靜樂道,溫良下士,〔六〕惠于故舊,篤于師友。孔子曰「未若貧而樂,富而好禮」,〔七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束脩謂初學官之時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兩宮謂成帝及太后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被音皮義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啎,逆也,無人能逆其意也。啎音五故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拂,違也。矯,正也。拂音佛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下音胡嫁反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論語子貢問曰:『貧而無諂,富而無驕,何如?』孔子曰:『可也,未若貧而樂,富而好禮者也。』」

及為侍中,故定陵侯淳于長有大逆罪,公不敢私,建白誅討。〔一〕周公誅管蔡,季子鴆叔牙,〔二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首言其事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解並在前。」

是以孝成皇帝命公大司馬,委以國統。孝哀即位,高昌侯董宏希指求美,造作二統,〔一〕公手劾之,以定大綱。建白定陶太后不宜在乘輿幄坐,〔二〕以明國體。詩曰「柔亦不茹,剛亦不吐,不侮鰥寡,不畏強圉」,〔三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晉灼曰:「欲令丁姬為帝太后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坐音才臥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大雅蒸人之詩,美仲山甫之德。茹,食也。強圉,強梁圉扞也。」

深執謙退,推誠讓位。定陶太后欲立僭號,憚彼面刺幄坐之義,佞惑之雄,朱博之疇,懲此長、宏手劾之事,上下壹心,讒賊交亂,詭辟制度,遂成篡號,〔一〕斥逐仁賢,誅殘戚屬,而公被胥、原之訴,遠去就國,〔二〕朝政崩壞,綱紀廢弛,危亡之禍,不隧如髮。〔三〕詩云「人之云亡,邦國殄悴」,〔四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詭,違也。辟讀曰僻。」

〔二〕應劭曰:「胥、原,子胥、屈原也。」師古曰:「遠去朝廷,而就其侯國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弛,解也,音式爾反。隧音直類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大雅瞻仰之詩也。殄,盡也。悴,病也。言為政不善,賢人奔亡矣,天下邦國盡困病也。}與(萃)〔悴〕同,音才醉反。」

當此之時,宮亡儲主,董賢據重,加以傅氏有女之援,〔一〕皆自知得罪天下,結讎中山,〔二〕則必同憂,斷金相翼,〔三〕藉假遺詔,頻用賞誅,先除所憚,急引所附,遂誣往冤,更徵遠屬,事勢張見,其不難矣!〔四〕賴公立入,即時退賢,及其黨親。當此之時,公運獨見之明,奮亡前之威,〔五〕盱衡厲色,振揚武怒〔六〕,乘其未堅,厭其未發,〔七〕震起機動,敵人摧折,雖有賁育不及持刺,〔八〕雖有樗里不及回知,〔九〕雖有鬼谷不及造次,〔一0〕是故董賢喪其魂魄,遂自絞殺。人不還踵,日不移晷,〔一一〕霍然四除,更為寧朝。非陛下莫引立公,非公莫克此禍。詩云「惟師尚父,時惟鷹揚,亮彼武王」,〔一二〕孔子曰「敏則有功」,〔一三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謂哀帝傅皇后。」

〔二〕張晏曰:「傅太后譖中山馮太后,陷以祝詛之罪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引易繫辭『二人同心,其利斷金』。翼,助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言哀帝既崩,丁、傅、董賢欲稱遺詔,樹立黨親,共立幼王,以據國權也。遠屬,國之宗室疏遠者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無前謂無有敢當之者。」

〔六〕孟康曰:「眉上曰衡。盱衡,舉眉揚目也。」師古曰:「盱音許于反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厭音一涉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孟賁、夏育皆古勇士也。持刺謂持兵(力)〔刃〕以刺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樗里子名疾,秦惠王之弟也,為秦相,時人號曰智囊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鬼谷先生,蘇秦之師,善談說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還讀曰旋。晷,景也。言其速疾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大雅大明之詩也。師尚父,太公也。亮,助也。言太公武毅,若鷹之飛揚,佐助武王以克殷也。」

〔一三〕師古曰:「論語載孔子對子張之言也。敏,疾也。言應事速疾,乃能成功。」

於是公乃白內故泗水相豐、斄令邯,〔一〕與大司徒光、車騎將軍舜建定社稷,奉節東迎,皆以功德受封益土,為國名臣。書曰「知人則哲」,〔二〕公之謂也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甄豐、甄邯也。斄讀曰邰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虞書咎繇謨之辭也。哲,智也。」

公卿咸歎公德,同盛公勳,皆以周公為比,〔一〕宜賜號安漢公,益封二縣,公皆不受。傳曰申包胥不受存楚之報,晏平仲不受輔齊之封,〔二〕孔子曰「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」,〔三〕公之謂也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比音必寐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申包胥,楚大夫也。吳師入郢,楚昭王出奔,包胥如秦乞師,秦出師以救楚。昭王反國欲賞,包胥辭曰:『吾為君也,非為身也。』遂不受。晏平仲,齊大夫晏嬰也,以道佐齊景公。景公欲封之,讓而不受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論語載孔子之言也。解在董仲舒傳。」

將為皇帝定立妃后,有司上名,公女為首,公深辭讓,迫不得已然後受詔。父子之親天性自然,欲其榮貴甚於為身,皇后之尊侔於天子,當時之會千載希有,然而公惟國家之統,揖大福之恩,〔一〕事事謙退,動而固辭。書曰「舜讓于德不嗣」,〔二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揖謂讓而不當也。」

〔二〕(書)〔師古〕曰:「虞書舜典之辭,言舜自讓德薄,不足以繼帝堯之事也。」

自公受策,以至于今,斖斖翼翼,日新其德,〔一〕增修雅素以命下國,藾隆約以矯世俗,〔二〕割財損家以帥群下,彌躬執平以逮公卿,〔三〕教子尊學以隆國化。僮奴衣布,馬不秣穀,食飲之用,不過凡庶。詩云「溫溫恭人,如集于木」,〔四〕孔子曰「食無求飽,居無求安」,〔五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斖斖,勉也。翼翼,敬也。斖音武匪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禲A退也。矯,正也。繾竣d旬反,其字從彳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彌讀與弭同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小雅小宛之詩。溫溫,柔貌也。如集于木,恐墮墜耳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論語載孔子之言也。謂君子好學樂道,故志不在安飽。」

克身自約,糴食逮給,〔一〕物物卬市,日闋亡儲。〔二〕又上書歸孝哀皇帝所益封邑,入錢獻田,殫盡舊業,為眾倡始。〔三〕於是小大鄉和,承風從化,〔四〕外則王公列侯,內則帷幄侍御,翕然同時,各竭所有,或入金錢,或獻田畝,以振貧窮,收贍不足者。昔令尹子文朝不及夕,魯公儀子不茹園葵,〔五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纔得粗及僅足而已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物物卬市,言其衣食所須皆買之於市,不自營作,而不奪工商利也。闋,盡也。日闋,言當日即盡,不蓄積也。卬音牛向反。闋音空穴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倡音尺尚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鄉讀曰嚮。」

〔五〕張晏曰:「令尹子文自毀其家以紓楚國之難,仕而逃祿,朝不及夕也。」師古曰:「子文,楚令尹鬥穀於菟也。公儀子,魯國相公儀休也,拔其園葵,不奪園夫之利。食菜曰茹,音人諸反。」

開門延士,下及白屋,〔一〕婁省朝政,綜管眾治,〔二〕親見牧守以下,考跡雅素,審知白黑。詩云「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」,〔三〕易曰「終日乾乾,夕惕若厲」,〔四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白屋,謂庶人以白茅覆屋者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婁,古屢字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大雅烝人之詩也。一人,天子也。解讀曰懈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乾卦九三爻辭也。乾乾,自強之意。惕,懼也。厲,病也。」

比三世為三公,再奉送大行,〔一〕秉冢宰職,填安國家,〔二〕四海輻(奏)〔湊〕,靡不得所。書曰「納于大麓,列風雷雨不迷」,〔三〕公之謂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比,頻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填音竹刃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虞書舜典敘舜之德。麓,錄也。言堯使舜大錄萬機之政。一曰,山足曰麓。言有聖德,雖遇風雷不迷惑也。」

此皆上世之所鮮,禹稷之所難,〔一〕而公包其終始,一以貫之,可謂備矣!〔二〕是以三年之間,化行如神,嘉瑞疊累,豈非陛下知人之效,得賢之致哉!故非獨君之受命也,臣之生亦不虛矣。是以伯禹錫玄圭,周公受郊祀,〔三〕蓋以達天之使,不敢擅天之功也。〔四〕揆公德行,為天下紀;〔五〕觀公功勳,為萬世基。基成而賞不配,紀立而褒不副,〔六〕誠非所以厚國家,順天心也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鮮音先踐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論語稱孔子謂曾子曰『參乎,吾道一以貫之』,謂忠恕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尚書禹貢云『禹錫玄圭,告厥成功』,言賞治水功成也。禮記明堂位曰:『成王幼弱,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。七年,乃致政於成王。成王以周公為有勳勞於天下,封周公於曲阜,地方七百里,革車千乘,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禮樂。是以魯君孟春乘大路,旂十有二旒,日月之章,祀帝于郊,配以后稷,天子之禮也。』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言天降賢材以助王者,王者當申達其用,而不敢自專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揆,度也。紀,理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配,對也。」

高皇帝褒賞元功,相國蕭何邑戶既倍,又蒙殊禮,奏事不名,入殿不趨,封其親屬十有餘人。樂善無厭,班賞亡遴,〔一〕苟有一策,即必爵之,是故公孫戎位在充郎,選繇旄頭,壹明樊噲,封二千戶。〔二〕孝文皇帝褒賞絳侯,益封萬戶,賜黃金五千斤。孝武皇帝卹錄軍功,裂三萬戶以封衛青,青子三人,或在繈褓,皆為通侯。孝宣皇帝顯著霍光,增戶命疇,封者三人,延及兄孫。夫絳侯即因漢藩之固,杖朱虛之鯁,依諸將之遞,據相扶之勢,其事雖醜,要不能遂。〔三〕霍光即席常任之重,乘大勝之威,未嘗遭時不行,陷假離朝,〔四〕朝之執事,亡非同類,割斷歷久,統政曠世,雖曰有功,所因亦易,然猶有計策不審過徵之累。〔五〕及至青、戎,摽末之功,〔六〕一言之勞,然猶皆蒙丘山之賞。課功絳、霍,造之與因也;比於青、戎,地之與天也。而公又有宰治之效,乃當上與伯禹、周公等盛齊隆,兼其褒賞,豈特與若云者同日而論哉?〔七〕然曾不得蒙青等之厚,臣誠惑之!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遴與P同。」

〔二〕孟康曰:「公孫戎奴也,高帝時為旄頭郎。」晉灼曰:「楚漢春秋上東圍項羽,聞樊噲反,旄頭公孫戎明之,卒不反,封戎二千戶。」師古曰:「此公孫戎耳,非戎奴也。戎奴自武帝時人,孟說誤矣。繇讀與由同。」

〔三〕李奇曰:「言勃之功不遂,而霍光據席常任也。」晉灼曰:「醜,眾也。言勃欲誅諸呂,其事雖眾,要不能以呂后在時而遂意也。」師古曰:「二說皆非也。遞,繞也,謂相圍繞也。言絳侯之時,漢家外有藩屏盤石之固,內有朱虛骨鯁之強,諸將同心圍繞扶翼,呂氏之黨雖欲作亂,心懷醜惡,事必不成。言勃之功不足多也。遞音帶。」

〔四〕服虔曰:「言光未嘗陷假不遇,而離去朝也。莽嘗退就國,是陷假也。」師古曰:「假,升也。陷假者,被陷害而去所升之位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光誤徵昌邑王,不得其人也。累音力瑞反。」

〔六〕服虔曰:「摽音刀末之摽。謂衛青、公孫戎也。」師古曰:「摽音匹遙反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若云,謂若向者所云絳、霍、青、戎也。」

臣聞功亡原者賞不限,德亡首者褒不檢。〔一〕是故成王之(與)〔於〕周公也,度百里之限,〔二〕越九錫之檢,開七百里之宇,〔三〕兼商、奄之民,〔四〕賜以附庸殷民六族,〔五〕大路大旂,〔六〕封父之繁弱,夏后之璜,〔七〕祝宗卜史,〔八〕備物典策,〔九〕官司彝器,〔一0〕白牡之牲,〔一一〕郊望之禮。〔一二〕王曰:「叔父,建爾元子。」〔一三〕子父俱延拜而受之。〔一四〕可謂不檢亡原者矣。非特止此,六子皆封。〔一五〕詩曰:「亡言不讎,亡德不報。」〔一六〕報當如之,不如非報也。〔一七〕近觀行事,高祖之約非劉氏不王,然而番君得王長沙,下詔稱忠,定著於令,〔一八〕明有大信不拘於制也。春秋晉悼公用魏絳之策,諸夏服從。鄭伯獻樂,悼公於是以半賜之。絳深辭讓,晉侯曰:「微子,寡人不能濟河。夫賞,國之典,不可廢也。子其受之。」魏絳於是有金石之樂,春秋善之,〔一九〕取其臣竭忠以辭功,君知臣以遂賞也。今陛下既知公有周公功德,不行成王之褒賞,遂聽公之固辭,不顧春秋之明義,則民臣何稱,萬世何述?誠非所以為國也。臣愚以為宜恢公國,令如周公,〔二0〕建立公子,令如伯禽。所賜之品,亦皆如之。諸子之封,皆如六子。即群下較然輸忠,黎庶昭然感德。〔二一〕臣誠輸忠,民誠感德,則於王事何有?〔二二〕唯陛下深惟祖宗之重,敬畏上天之戒,儀形虞、周之盛,〔二三〕敕盡伯禽之賜,無遴周公之報,〔二四〕(今)〔令〕天法有設,後世有祖,〔二五〕天下幸甚!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無原,謂不可測其本原也。無首,謂無出其上者也。檢,局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度亦踰越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解並在前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商、奄,二國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謂條氏、徐氏、蕭氏、索氏、長勺氏、尾勺氏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解已在前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封父,古諸侯也。繁弱,大弓名也。半璧曰璜。父讀曰甫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太祝、太宗、太卜、太史,凡四官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既有備物,而加之策書也。一曰,典策,春秋之制也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官司,百官也。彝器,常用之器也。一曰,彝,祭宗廟酒器也。周禮有六彝。彝,法也,言器有所法象之貌耳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明堂位曰『季夏六月,以禘禮祀周公於太廟,牲用白牡』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郊即(上祀)〔祀上〕帝於郊也。望謂望山川而祭之也。」

〔一三〕師古曰:「魯頌閟宮之詩曰:『王曰叔父,建爾元子,俾侯于魯。』謂命周公以封伯禽為魯公也。」

〔一四〕師古曰:「謂周公拜前,魯公拜後。」

〔一五〕師古曰:「周公六子,伯禽之弟也。」

〔一六〕師古曰:「大雅抑之詩也。讎,用也。有善言則用之,有德者必報之。一曰,讎,對也。賞當其言也。」

〔一七〕服虔曰:「報賞當如其德,不如德者,非報也。」

〔一八〕師古曰:「謂吳芮也。解在芮傳。番音蒲河反。」

〔一九〕師古曰:「事見左傳襄十一年。微,無也。」

〔二0〕師古曰:「恢,大也。」

〔二一〕師古曰:「較,明貌也。」

〔二二〕師古曰:「言臻其極無闕遺。」

〔二三〕師古曰:「儀形謂則而象之。」

〔二四〕師古曰:「敕,備也。遴與P同。」

〔二五〕師古曰:「祖,始也。以此為法之始。」

太后以視群公,〔一〕群公方議其事,會呂寬事起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視讀曰示。」

初,莽欲擅權,白太后:「前哀帝立,背恩義,自貴外家丁、傅,撓亂國家,幾危社稷。〔一〕今帝以幼年復奉大宗,為成帝後,宜明一統之義,以戒前事,為後代法。」於是遣甄豐奉璽綬,即拜帝母衛姬為中山孝王后,賜帝舅衛寶、寶弟玄爵關內侯,皆留中山,不得至京師。莽子宇,非莽隔絕衛氏,恐帝長大後見怨。宇即私遣人與寶等通書,教令帝母上書求入。語在衛后傳。莽不聽。宇與師吳章及婦兄呂寬議其故,章以為莽不可諫,而好鬼神,可為變怪以驚懼之,章因推類說令歸政於衛氏。宇即使寬夜持血灑莽第,門吏發覺之,莽執宇送獄,飲藥死。宇妻焉懷子,〔二〕繫獄,須產子已,殺之。〔三〕莽奏言:「宇為呂寬等所詿誤,流言惑眾,(惡)與管蔡同罪,臣不敢隱,其誅。」甄邯等白太后下詔曰:「夫唐堯有丹朱,周文王有管蔡,此皆上聖亡奈下愚子何,以其性不可移也。公居周公之位,輔成王之主,而行管蔡之誅,不以親親害尊尊,朕甚嘉之。昔周公誅四國之後,大化乃成,至於刑錯。〔四〕公其專意翼國,期於致平。」〔五〕莽因是誅滅衛氏,窮治呂寬之獄,連引郡國豪桀素非議己者,內及敬武公主、〔六〕梁王立、紅陽侯立、平阿侯仁,使者迫守,皆自殺。死者以百數,海內震焉。大司馬護軍褒奏言:「安漢公遭子宇陷於管蔡之辜,子愛至深,為帝室故不敢顧私。惟宇遭罪,喟然憤發作書八篇,以戒子孫。宜班郡國,令學官以教授。」事下群公,請令天下吏能誦公戒者,以著官簿,比孝經。〔七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撓,擾也,音火高反。幾音巨依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焉,其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須,待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四國謂三監及淮夷耳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翼,助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元帝女弟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著官簿,言用之得選舉也。」

四年春,郊祀高祖以配天,宗祀孝文皇帝以配上帝。四月丁未,莽女立為皇后,大赦天下。遣大司徒司直陳崇等八人分行天下,覽觀風俗。〔一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行音下更反。」

太保舜等奏言:「春秋列功德之義,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,唯至德大賢然後能之。其在人臣,則生有大賞,終為宗臣,殷之伊尹,周之周公是也。」及民上書者八千餘人,咸曰:「伊尹為阿衡,周公為太宰,周公享七子之封,有過上公之賞。宜如陳崇言。」章下有司,有司請「還前所益二縣及黃郵聚、新野田,采伊尹、周公稱號,加公為宰衡,位上公。掾史秩六百石。三公言事,稱『敢言之』。群吏毋得與公同名。出從期門二十人,羽林三十人,前後大車十乘。賜公太夫人號曰功顯君,食邑二千戶,黃金印赤韍。〔一〕封公子男二人,安為褒新侯,臨為賞都侯。加后聘三千七百萬,合為一萬萬,以明大禮。」太后臨前殿,親封拜。安漢公拜前,二子拜後,如周公故事。莽稽首辭讓,出奏封事,願獨受母號,還安、臨印韍及號位戶邑。事下太師光等,皆曰:「賞未足以直功,〔二〕謙約退讓,公之常節,終不可聽。」莽求見固讓。太后下詔曰:「公每見,叩頭流涕固辭,今移病,固當聽其讓,令視事邪?〔三〕將當遂行其賞,遣歸就第也?」光等曰:「安、臨親受印韍,策號通天,其義昭昭。黃郵、召陵、新野之田為入尤多,〔四〕皆止於公,公欲自損以成國化,宜可聽許。治平之化當以時成,宰衡之官不可世及。納徵錢,乃以尊皇后,非為公也。功顯君戶,止身不傳。褒新、賞都兩國合三千戶,甚少矣。忠臣之節,亦宜自屈,而信主上之義。〔五〕宜遣大司徒、大司空持節承制,詔公亟入視事。〔六〕詔尚書勿復受公之讓奏。」奏可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此韍,印之組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直,當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礡A古視字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召讀邵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信讀曰申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亟,急也,音居力反。」

莽乃起視事,上書言:「臣以元壽二年六月戊午倉卒之夜,以新都侯引入未央宮;庚申拜為大司馬,充三公位;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拜為太傅,賜號安漢公,備四輔官;今年四月甲子復拜為宰衡,位上公。臣莽伏自惟,爵為新都侯,號為安漢公,官為宰衡、太傅、大司馬,爵貴號尊官重,一身蒙大寵者五,誠非鄙臣所能堪。據元始三年,天下歲已復,官屬宜皆置。〔一〕穀梁傳曰:『天子之宰,通于四海。』〔二〕臣愚以為,宰衡官以正百僚平海內為職,而無印信,名實不副。臣莽無兼官之材,今聖朝既過誤而用之,臣請御史刻宰衡印章曰『宰衡太傅大司馬印』,成,授臣莽,上太傅與大司馬之印。」太后詔曰:「可。韍如相國,〔三〕朕親臨授焉。」莽乃復以所益納徵錢千萬,遺與長樂長御奉共養者。〔四〕太保舜奏言:「天下聞公不受千乘之土,辭萬金之幣,散財施予千萬數,莫不鄉化。〔五〕蜀郡男子路建等輟訟慚怍而退,雖文王卻虞芮何以加!〔六〕宜報告天下。」奏可。宰衡出,從大車前後各十乘,直事尚書郎、侍御史、謁者、中黃門、期門羽林。〔七〕宰衡常持節,所止,謁者代持之。〔八〕宰衡掾史秩六百石,三公稱「敢言之」。

〔一〕如淳曰:「前時飢,省官職,今豐,宜復之也。」師古曰:「復音扶目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宰,治也。治眾事者,謂大臣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韍亦謂組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太后之長御也。共音居用反。養音弋亮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鄉讀曰嚮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卻,退也。虞、芮,二國名也,並在河之東。二國之君相與爭田,久而不平,聞文王之德,乃往斷焉。入周之境,則耕者讓畔,行者讓路,乃相謂曰:『我小人也,不可以履君子之庭。』遂相讓,以其所爭為閑田而退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自此以上,皆從宰衡出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相代而持也。」

是歲,莽奏起明堂、辟雍、靈臺,為學者築舍萬區,作市、常滿倉,制度甚盛。立樂經,益博士員,經各五人。徵天下通一藝教授十一人以上,及有逸禮、古書、毛詩、周官、爾雅、天文、圖讖、鍾律、月令、兵法、史篇文字,〔一〕通知其意者,皆詣公車。網羅天下異能之士,至者前後千數,皆令記說廷中,將令正乖繆,壹異說云。群臣奏言:「昔周公奉繼體之嗣,據上公之尊,然猶七年制度乃定。夫明堂、辟雍,墮廢千載莫能興,〔二〕今安漢公起于第家,輔翼陛下,四年于茲,功德爛然。〔三〕公以八月載生魄庚子〔四〕奉使,朝用書〔五〕臨賦營築,越若翊辛丑,〔六〕諸生、庶民大和會,十萬眾並集,平作二旬,大功畢成。〔七〕唐虞發舉,成周造業,誠亡以加。宰衡位宜在諸侯王上,賜以束帛加璧,大國乘車、安車各一,〔八〕驪馬二駟。」〔九〕詔曰:「可。其議九錫之法。」

〔一〕孟康曰:「史籀所作十五篇古文書也。」師古曰:「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大篆書也。籀音直救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墮,毀也,音火規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爛然,章明之貌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載,始也。魄,月魄也。」

〔五〕孟康曰:「賦功役之書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翊,明也。辛丑者,庚子之明日也。越,發語辭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平作,謂不促遽也。平字或作丕。丕亦大也。」

〔八〕服虔曰:「大國乘車,如大國王之乘車也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驪馬,並駕也。」

冬,大風吹長安城東門屋瓦且盡。 五年正月,祫祭明堂,諸侯王二十八人,列侯百二十人,宗室子九百餘人,徵助祭。禮畢,封孝宣曾孫信等三十六人為列侯,餘皆益戶賜爵,金帛之賞各有數。是時,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書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,及諸侯、王公、列侯、宗室見者皆叩頭言,宜亟加賞於安漢公。〔一〕於是莽上書曰:「臣以外屬,越次備位,未能奉稱。〔二〕伏念聖德純茂,承天當古,制禮以治民,作樂以移風,四海奔走,百蠻並轃,〔三〕辭去之日,莫不隕涕。非有款誠,豈可虛致?自諸侯王已下至於吏民,咸知臣莽上與陛下有葭莩之故,〔四〕又得典職,每歸功列德者,輒以臣莽為餘言。臣見諸侯面言事於前者,未嘗不流汗而慚愧也。雖性愚鄙,至誠自知,德薄位尊,力少任大,夙夜悼栗,常恐污辱聖朝。今天下治平,風俗齊同,百蠻率服,皆陛下聖德所自躬親,太師光、太保舜等輔政佐治,群卿大夫莫不忠良,故能以五年之間至致此焉。臣莽實無奇策異謀。奉承太后聖詔,宣之于下,不能得什一;受群賢之籌畫,而上以聞,不能得什伍。〔五〕當被無益之辜,所以敢且保首領須臾者,誠上休陛下餘光,而下依群公之故也。〔六〕陛下不忍眾言,輒下其章於議者。臣莽前欲立奏止,恐其遂不肯止。今大禮已行,助祭者畢辭,不勝至願,願諸章下議者皆寢勿上,使臣莽得盡力畢制禮作樂事。事成,以傳示天下,與海內平之。即有所間非,則臣莽當被詿上誤朝之罪;〔七〕如無他譴,得全命賜骸骨歸家,避賢者路,是臣之私願也。惟陛下哀憐財幸!」〔八〕甄邯等白太后,詔曰:「可。唯公功德光於天下,是以諸侯、王公、列侯、宗室、諸生、吏民翕然同辭,連守闕庭,故下其章。諸侯、宗室辭去之日,復見前重陳,〔九〕雖曉喻罷遣,猶不肯去。告以孟夏將行厥賞,莫不驩悅,稱萬歲而退。今公每見,輒流涕叩頭言願不受賞,賞即加不敢當位。方制作未定,事須公而決,故且聽公。制作畢成,群公以聞。究于前議,〔一0〕其九錫禮儀亟奏。」〔一一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亟,急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稱音尺證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轃即臻字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葭,蘆也。莩者,其筩堨掍痐]。言其輕薄而附著也,故以為喻。葭音加。莩音孚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言皆不曉,又遺忘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休,庇廕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間音居莧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此財與裁同,通用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重音直用反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究,竟也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亟,急也。」

於是公卿大夫、博士、議郎、列侯(富平侯)張純等九百二人皆曰:「聖帝明王招賢勸能,德盛者位高,功大者賞厚。故宗臣有九命上公之尊,則有九錫登等之寵。〔一〕今九族親睦,百姓既章,萬國和協,黎民時雍,〔二〕聖瑞畢溱,太平已洽。〔三〕帝者之盛莫隆於唐虞,而陛下任之;忠臣茂功莫著於伊周,而宰衡配之。所謂異時而興,如合符者也。謹以六藝通義,經文所見,周官、禮記宜於今者,為九命之錫。〔四〕臣請命錫。」奏可。策曰:

〔一〕張晏曰:「宗臣有勳勞為上公,國所宗者也。周禮『上公九命』,九命。九賜也。」師古曰:「登等,謂升於常等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章,明也。時,是也。雍亦和也。自此已上皆取堯典敘堯德之言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溱亦與臻同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禮含文嘉云:『九錫者,車馬、衣服、樂懸、朱戶、納陛、武賁、鈇鉞、弓矢、秬鬯也。』」

惟元始五年五月庚寅,太皇太后臨于前殿,延登,(請)〔親〕詔之曰:公進,虛聽朕言。〔一〕前公宿衛孝成皇帝十有六年,納策盡忠,白誅故定陵侯淳于長,以彌亂發姦,〔二〕登大司馬,職在內輔。孝哀皇帝即位,驕妾窺欲,姦臣萌亂,公手劾高昌侯董宏,改正故定陶共王母之僭坐。自是之後,朝臣論議,靡不據經。以病辭位,歸于第家,為賊臣所陷。就國之後,孝哀皇帝覺寤,復還公長安,臨病加劇,猶不忘公,復特進位。是夜倉卒,國無儲主,姦臣充朝,危殆甚矣。朕惟定國之計莫宜于公,引納于朝,即日罷退高安侯董賢,轉漏之間,忠策輒建,綱紀咸張。綏和、元壽,再遭大行,萬事畢舉,禍亂不作。輔朕五年,人倫之本正,天地之位定。〔三〕欽承神祇,經緯四時,復千載之廢,矯百世之失,〔四〕天下和會,大眾方輯。〔五〕詩之靈臺,書之作雒,鎬京之制,商邑之度,於今復興。〔六〕昭章先帝之元功,明著祖宗之令德,推顯嚴父配天之義,修立郊禘宗祀之禮,以光大孝。是以四海雍雍,萬國慕義,蠻夷殊俗,不召自至,漸化端冕,奉珍助祭。〔七〕尋舊本道,遵術重古,動而有成,事得厥中。至德要道,通於神明,祖考嘉享。光耀顯章,天符仍臻,元氣大同。麟鳳龜龍,眾祥之瑞,七百有餘。遂制禮作樂,有綏靖宗廟社稷之大勳。普天之下,惟公是賴,官在宰衡,位(在)〔為〕上公。今加九命之錫,其以助祭,共文武之職,〔八〕乃遂及厥祖。〔九〕於戲,豈不休哉!〔一0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進前虛己而聽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彌讀曰弭。弭,止也。」

〔三〕張晏曰:「定冠婚之儀,徙南北之郊也。」

〔四〕張晏曰:「封先代之後,立古文經,定迭毀之禮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輯與集字同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靈臺,所以觀氣象者也。文王受命,作邑于豐,始立此臺,兆庶自勸,就其功作,故大雅靈臺之詩曰:『經始靈臺,經之營之,庶人攻之,不日成之。』作雒,謂周公營洛邑以為王都,所謂成周也。周書洛誥曰:『召公既相宅,周公往營成周,使來告卜,作洛誥。』豐、鎬相近,故總曰鎬京。成周既成,遷殷頑民使居之,故云商邑之度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蠻夷漸染朝化而正衣冠,奉其國珍來助祭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共讀曰供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榮寵之命,上延其先祖也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於戲讀曰嗚呼。休,美也。」

於是莽稽首再拜,受綠韍袞冕衣裳,〔一〕瑒琫瑒珌,〔二〕句履,〔三〕鸞路乘馬,〔四〕龍旂九旒,皮弁素積,〔五〕戎路乘馬,〔六〕彤弓矢,盧弓矢,〔七〕左建朱鉞,右建金戚,〔八〕甲冑一具,〔九〕秬鬯二卣,〔一0〕圭瓚二,〔一一〕九命青玉珪二,〔一二〕朱戶納陛。〔一三〕署宗官、祝官、卜官、史官,虎賁三百人,家令丞各一人,宗、祝、卜、史官皆置嗇夫,佐安漢公。在中府外第,虎賁為門衛,當出入者傅籍。〔一四〕自四輔、三公有事府第,皆用傳。〔一五〕以楚王邸為安漢公第,大繕治,通周衛。祖禰廟及寢皆為朱戶納陛。陳崇又奏:「安漢公祠祖禰,出城門,城門校尉宜將騎士從。入有門衛,出有騎士,所以重國也。」奏可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此韍謂蔽膝也,或謂韍x。韍音弗。x音畢。」

〔二〕孟康曰:「瑒,玉名也。佩刀之飾,上曰琫,下曰珌。詩云『x琫有珌』是也。」師古曰:「瑒音蕩。琫音布孔反。珌音必。」

〔三〕孟康曰:「今齊祀履舄頭飾也。出履(一二)〔三〕寸。」師古曰:「其形歧頭。句音巨俱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鸞路,路車之施鸞者也,解在禮樂志。四馬曰乘,音食證反。其下亦同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素積,素裳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戎路,戎車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彤,赤色。盧,黑色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鉞戚皆斧屬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冑,C鍪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秬鬯,香酒也。卣,中樽也,音攸,又音羊九反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以圭為勺末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青者,春色,東方生而長育萬物也。」

〔一三〕孟康曰:「納,內也。謂鑿殿基際為陛,不使露也。」師古曰:「孟說是也。尊者不欲露而升陛,故內之於霤下也。諸家之釋,文句雖煩,義皆不了,故無取云。」

〔一四〕師古曰:「傅猶著也,音附。」

〔一五〕孟康曰:「傳,符也。」師古曰:「音張戀反。」

其秋,莽以皇后有子孫瑞,通子午道。〔一〕子午道從杜陵直絕南山,徑漢中。〔二〕

〔一〕張晏曰:「時年十四,始有婦人之道也。子,水;午,火也。水以天一為牡,火以地二為牝,故火為水妃,今通子午以協之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子,北方也。午,南方也。言通南北道相當,故謂之子午耳。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梁、漢道者,名子午谷。又宜州西界,慶州東界,有山名子午嶺,計南北直相當。此則北山者是子,南山者是午,共為子午道。」

風俗使者八人還,言天下風俗齊同,詐為郡國造歌謠,頌功德,凡三萬言。莽奏定著令。又奏為市無二賈,〔一〕官無獄訟,邑無盜賊,野無飢民,道不拾遺,男女異路之制,犯者象刑。〔二〕劉歆、陳崇等十二人皆以治明堂,宣教化,封為列侯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言純質也。賈音價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象刑,解在武紀及刑法志。」

莽既致太平,北化匈奴,東致海外,南懷黃支,唯西方未有加。乃遣中郎將平憲等多持金幣誘塞外羌,使獻地,願內屬。憲等奏言:「羌豪良願等種,人口可萬二千人,願為內臣,獻鮮水海、允谷鹽池,平地美草皆予漢民,自居險阻處為藩蔽。問良願降意,對曰:『太皇太后聖明,安漢公至仁,天下太平,五穀成孰,或禾長丈餘,或一粟三米,或不種自生,或韙蠶自成,甘露從天下,醴泉自地出,鳳皇來儀,神爵降集。從四歲以來,羌人無所疾苦,故思樂內屬。』宜以時處業,置屬國領護。」事下莽,莽復奏曰:「太后秉統數年,恩澤洋溢,和氣四塞,絕域殊俗,靡不慕義。越裳氏重譯獻白雉,黃支自三萬里貢生犀,東夷王度大海奉國珍,匈奴單于順制作,去二名,今西域良願等復舉地為臣妾,昔唐堯橫被四表,亦亡以加之。今謹案已有東海、南海、北海郡,未有西海郡,請受良願等所獻地為西海郡。臣又聞聖王序天文,定地理,因山川民俗以制州界。漢家地廣二帝三王,〔一〕凡十(三)〔二〕州,州名及界多不應經。堯典十有二州界,後定為九州。漢家廓地遼遠,州牧行部,遠者三萬餘里,不可為九。謹以經義正十二州名分界,以應正始。」奏可。又增法五十條,犯者徙之西海。徙者以千萬數,民始怨矣。

〔一〕服虔曰:「唐虞及周要服之內方七千里,夏殷方三千里,漢地南北萬三千里也。」

泉陵侯劉慶上書〔一〕言:「周成王幼少,稱孺子,周公居攝。今帝富於春秋,宜令安漢公行天子事,如周公。」群臣皆曰:「宜如慶言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王子侯年表『眾陵節侯賢,長沙定王子,本始四年戴侯真定嗣,二十二年薨,黃龍元年頃侯慶嗣。』此則是也。此傳及翟義傳並云泉陵,地理志泉陵屬零陵郡,而表作眾陵,表為誤也。」

冬,熒惑入月中。 平帝疾,莽作策,請命於泰畤,戴璧秉圭,願以身代。藏策金縢,置于前殿,敕諸公勿敢言。〔一〕十二月平帝崩,大赦天下。莽徵明禮者宗伯鳳等與定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。奏尊孝成廟曰統宗,孝平廟曰元宗。時元帝世絕,而宣帝曾孫有見王五人,〔二〕列侯廣戚侯顯等四十八人,莽惡其長大,曰:「兄弟不得相為後。」乃選玄孫中最幼廣戚侯子嬰,年二歲,託以為卜相最吉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詐依周公為武王請命,作金縢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王之見在者。」

是月,前煇光謝囂奏武功長孟通浚井得白石,〔一〕上圓下方,有丹書著石,〔二〕文曰「告安漢公莽為皇帝」。符命之起,自此始矣。莽使群公以白太后,太后曰:「此誣罔天下,不可施行!」太保舜謂太后:「事已如此,無可奈何,沮之力不能止。〔三〕又莽非敢有它,但欲稱攝以重其權,填服天下耳。」〔四〕太后聽許,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詔曰:「蓋聞天生眾民,不能相治,為之立君以統理之。君年幼稚,必有寄託而居攝焉,然後能奉天施而成地化,群生茂育。書不云乎?『天工,人其代之。』〔五〕朕以孝平皇帝幼年,且統國政,幾加元服,委政而屬之。〔六〕今短命而崩,嗚呼哀哉!已使有司徵孝宣皇帝玄孫二十三人,差度宜者,以嗣孝平皇帝之後。〔七〕玄孫年在繈褓,不得至德君子,孰能安之?安漢公莽輔政三世,比遭際會,安光漢室,〔八〕遂同殊風,至于制作,與周公異世同符。今前煇光囂、武功長通上言丹石之符,朕深思厥意,云『為皇帝』者,乃攝行皇帝之事也。夫有法成易,非聖人者亡法。其令安漢公居攝踐祚,如周公故事,以武功縣為安漢公采地,〔九〕名曰漢光邑。具禮儀奏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浚,抒治之也。囂音許驕反。浚音峻。抒音直呂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著音直略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沮,壞也,音才汝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填音竹刃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虞書咎繇謨之辭也。言人代天理治工事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屬,付也。幾音曰冀。屬音之欲反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差度謂擇也。度音大各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比,頻也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采,官也。以官受地,故謂之采。」

於是群臣奏言:「太后聖德昭然,深見天意,詔令安漢公居攝。臣聞周成王幼少,周道未成,成王不能共事天地,修文武之烈。〔一〕周公權而居攝,則周道成,王室安;不居攝,則恐周隊失天命〔二〕。書曰:『我嗣事子孫,大不克共上下,遏失前人光,在家不知命不易。天應棐諶,乃亡隊命。』〔三〕說曰:〔四〕周公服天子之冕,南面而朝群臣,發號施令,常稱王命。召公賢人,不知聖人之意,故不說也。〔五〕禮明堂記曰:『周公朝諸侯於明堂,天子負斧依南面而立。』〔六〕謂『周公踐天子位,六年朝諸侯,制禮作樂,而天下大服』也。召公不說。時武王崩,縗麤未除。〔七〕由是言之,周公始攝則居天子之位,非乃六年而踐阼也。書逸嘉禾篇曰:『周公奉鬯立于阼階,延登,贊曰:「假王蒞政,勤和天下。」』此周公攝政,贊者所稱。〔八〕成王加元服,周公則致政。書曰『朕復子明辟』,〔九〕周公常稱王命,專行不報,故言我復子明君也。臣請安漢公居攝踐祚,服天子韍冕,〔一0〕背斧依于戶牖之間,南面朝群臣,聽政事。車服出入警蹕,民臣稱臣妾,皆如天子之制。郊祀天地,宗祀明堂,共祀宗廟,享祭群神,贊曰『假皇帝』,〔一一〕民臣謂之『攝皇帝』,自稱曰『予』。平決朝事,常以皇帝之詔稱『制』,以奉順皇天之心,輔翼漢室,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,遂寄託之義,隆治平之化。〔一二〕其朝見太皇太后、帝皇后,皆復臣節。自施政教於其宮家國采,如諸侯禮〔儀〕故事。臣昧死請。」太后詔曰:「可。」明年,改元曰居攝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共讀曰恭。烈,業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隊音直類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周書君奭之篇也。邵公為保,周公為師,相成王為左右。邵公不悅,周公作君奭以告之。奭,召公名也。尊而呼之,故曰君也。言我恐後嗣子孫大不能恭承天地,絕失先王光大之道,不知受命之難。天所應輔唯在有誠,所以亡失其命也。共音恭。棐音匪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謂說經義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召讀曰邵。說讀曰悅。次下並同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依讀曰扆。此下亦同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縗音千回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贊謂祭祝之辭也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周書洛誥載周公告成王之辭,言我復還明君之政於子也。復音扶目反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此韍亦謂裳韍也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贊謂祭祝之辭也。共音恭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遂,成也。」

居攝元年正月,莽祀上帝於南郊,迎春於東郊,行大射禮於明堂,養三老五更,成禮而去。〔一〕置柱下五史,秩如御史,聽政事,侍旁記疏言行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更音工衡反。」

三月己丑,立宣帝玄孫嬰為皇太子,號曰孺子。以王舜為太傅左輔,甄豐為太阿右拂,〔一〕甄邯為太保後承。又置四少,秩皆二千石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拂讀曰弼。」

四月,安眾侯劉崇與相張紹謀曰:〔一〕「安漢公莽專制朝政,必危劉氏。天下非之者,乃莫敢先舉,此宗室恥也。吾帥宗族為先,海內必和。」紹等從者百餘人,遂進攻宛,不得入而敗。紹者,張竦之從兄也。竦與崇族父劉嘉詣闕自歸,莽赦弗罪。竦因為嘉作奏曰: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安眾康侯月,長沙定王子,崇即月之玄孫子也,見王子侯表。」

建平、元壽之間,大統幾絕,宗室幾棄。〔一〕賴蒙陛下聖德,扶服振救,〔二〕遮扞匡衛,國命復延,宗室明目。臨朝統政,發號施令,動以宗室為始,登用九族為先。並錄支親,建立王侯,南面之孤,計以百數。收復絕屬,存亡續廢,〔三〕得比肩首,復為人者,嬪然成行,〔四〕所以藩漢國,輔漢宗也。建辟雍,立明堂,班天法,流聖化,朝群后,昭文德,宗室諸侯,咸益土地。天下喁喁,引領而歎,〔五〕頌聲洋洋,滿耳而入。〔六〕國家所以服此美,膺此名,饗此福,受此榮者,豈非太皇太后日昃之思,陛下夕惕之念哉!何謂?〔七〕亂則統其理,危則致其安,禍則引其福,絕則繼其統,幼則代其任,晨夜屑屑,寒暑勤勤,〔八〕無時休息,孳孳不已者,〔九〕凡以為天下,厚劉氏也。〔一0〕臣無愚智,民無男女,皆諭至意。〔一一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幾亦音巨依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陛下謂莽也。服音蒲北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復音扶目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嬪然,多貌也。行,列也。嬪音匹人反。行音下郎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喁喁,眾口向上也,音顒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論語載孔子曰:『師摯之始,關雎之亂,洋洋乎盈耳哉!』故竦引之也。洋音羊,又音翔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先為設問,復陳其事也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屑屑猶切切,動作之意也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孳孳,不怠之意也,音與孜同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為音于偽反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諭,曉也。」

而安眾侯崇乃獨懷悖惑之心,操畔逆之慮,〔一〕興兵動眾,欲危宗廟,惡不忍聞,罪不容誅,誠臣子之仇,宗室之讎,國家之賊,天下之害也。是故親屬震落而告其罪,民人潰畔而棄其兵,進不跬步,退伏其殃。〔二〕百歲之母,孩提之子,〔三〕同時斷斬,懸頭竿杪,〔四〕珠珥在耳,首飾猶存,為計若此,豈不誖哉!〔五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悖,乖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半步曰跬,謂一舉足也,音(宗)〔空〕橤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嬰兒始孩,人所提挈,故曰孩提也。孩者,小兒笑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杪,末也,音莫小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誖,惑也,音布內反。」

臣聞古者畔逆之國,既以誅討,(而)〔則〕豬其宮室以為汙池,納垢濁焉,〔一〕名曰凶虛,〔二〕雖生菜茹,而人不食〔三〕。四牆其社,覆上棧下,示不得通。〔四〕辨社諸侯,〔五〕出門見之,著以為戒。〔六〕方今天下聞崇之反也,咸欲騫衣手劍而叱之。其先至者,則拂其頸,〔七〕衝其匈,刃其軀,切其肌;後至者,欲撥其門,仆其牆,〔八〕夷其屋,焚其器,〔九〕應聲滌地,則時成創。〔一0〕而宗室尤甚,言必切齒焉。何則?以其背畔恩義,而不知重德之所在也。宗室所居或遠,嘉幸得先聞,不勝憤憤之願,願為宗室倡始,〔一一〕父子兄弟負籠荷鍤,馳之南陽,〔一二〕豬崇宮室,令如古制。及崇社宜如亳社,以賜諸侯,用永監戒。願下四輔公卿大夫議,以明好惡,視四方。〔一三〕

〔一〕李奇曰:「掘其宮以為池,用貯水也。」師古曰:「豬謂畜水汙下也。汙音烏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虛讀曰墟。墟,故居也,言凶人所居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所食之菜曰茹,音人庶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棧謂以簀蔽之也。下則棧之,上則覆之,所以隔塞不通陰陽之氣。」

〔五〕孟康曰:「辨,布也。布崇社國,國各作一,見以為戒也。」師古曰:「辨讀曰班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著,明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拂,戾也,音佛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仆,倒也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夷,平也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滌地猶言塗地。則時,即時也。創,傷也,音初良反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倡音(先)〔昌〕向反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籠,所以盛土也。鍤,d也。」

〔一三〕師古曰:「視讀曰示。」

於是莽大說。〔一〕公卿曰:「皆宜如嘉言。」莽白太后下詔曰:「惟嘉父子兄弟,雖與崇有屬,不敢阿私,或見萌牙,相率告之,及其禍成,同共讎之,應合古制,忠孝著焉。其以杜衍戶千封嘉為(師)〔帥〕禮侯,嘉子七人皆賜爵關內侯。」後又封竦為淑德侯。長安(謂)〔為〕之語曰:「欲求封,過張伯松;〔二〕力戰鬥,不如巧為奏。」莽又封南陽吏民有功者百餘人,汙池劉崇室宅。後謀反者,皆汙池云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說讀曰悅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竦之字。」

群臣復白:「劉崇等謀逆者,以莽權輕也。宜尊重以填海內。」〔一〕五月甲辰,太后詔莽朝見太后稱「假皇帝」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填音竹刃反。」

冬十月丙辰朔,日有食之。 十二月,群臣奏請:「益安漢公宮及家吏,置率更令,廟、廄、廚長丞,中庶子,虎賁以下百餘人,又置衛士三百人。安漢公廬為攝省,府為攝殿,第為攝宮。」奏可。 莽白太后下詔曰:「故太師光雖前薨,功效已列。太保舜、大司空豐、輕車將軍邯、步兵將軍建皆為誘進單于籌策,又典靈臺、明堂、辟雍、四郊,定制度,開子午道,與宰衡同心說德,〔一〕合意并力,功德茂著。封舜子匡為同心侯,林為說德侯,光孫壽為合意侯,豐孫匡為并力侯。益邯、建各三千戶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說音悅。次下亦同。」

是歲,西羌龐恬、傅幡等〔一〕怨莽奪其地作西海郡,反攻西海太守程永,永奔走。莽誅永,遣護羌校尉竇況擊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幡音敷元反,其字從巾。」

二年春,竇況等擊破西羌。 五月,更造貨:錯刀,一直五千;契刀,一直五百;大錢,一直五十,與五銖錢並行。民多盜鑄者。禁列侯以下不得挾黃金,輸御府受直,然卒不與直。 九月,東郡太守翟義都試,勒車騎,因發奔命,立嚴鄉侯劉信為天子,〔一〕移檄郡國,言莽「毒殺平帝,攝天子位,欲絕漢室,今共行天罰誅莽。」〔二〕郡國疑惑,眾十餘萬。莽惶懼不能食,晝夜抱孺子告禱郊廟,放大誥作策,〔三〕遣諫大夫桓譚等班於天下,諭以攝位當反政孺子之意。〔四〕遣王邑、孫建等八將軍擊義,分屯諸關,守阨塞。槐里男子趙明、霍鴻等起兵,以和翟義,〔五〕相與謀曰:「諸將精兵悉東,京師空,可攻長安。」眾稍多,至且十萬人,莽恐,遣將軍王奇、王級將兵拒之。以太保甄邯為大將軍,受鉞高廟,領天下兵,左杖節,右把鉞,屯城外。王舜、甄豐晝夜循行殿中。〔六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東平r王之子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共讀作(供)〔恭〕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放,依也。大誥,周書篇名,周公所作也。放音甫往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諭,曉告(也)〔之〕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和音胡臥反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行音下更反。」

十二月,王邑等破翟義於圉。司威陳崇使監軍〔一〕上書言:「陛下奉天洪範,心合寶龜,〔二〕膺受元命,豫知成敗,(感)〔咸〕應兆占,是謂配天。配天之主,慮則移氣,言則動物,施則成化。臣崇伏讀詔書下日,竊計其時,聖思始發,而反虜仍破;〔三〕詔文始書,反虜大敗;制書始下,反虜畢斬,眾將未及齊其鋒芒。臣崇未及盡其愚慮,而事已決矣。」莽大說。〔四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為使而監軍於外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心與龜合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思,慮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說讀曰悅。」

三年春,地震。大赦天下。 王邑等還京師,西與王級等合擊明、鴻,皆破滅,語在翟義傳。莽大置酒未央宮白虎殿,勞賜將帥。詔陳崇治校軍功,第其高下。莽乃上奏曰:「明聖之世,國多賢人,故唐虞之時,可比屋而封,至功成事就,則加賞焉。至於夏后塗山之會,執玉帛者萬國,諸侯執玉,附庸執帛。周武王孟津之上,尚有八百諸侯。周公居攝,郊祀后稷以配天,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,是以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,蓋諸侯千八百矣。禮記王制千七百餘國,是以孔子著孝經曰:『不敢遺小國之臣,而況於公侯伯子男乎?故得萬國之歡心以事其先王。』此天子之孝也。秦為亡道,殘滅諸侯以為郡縣,欲擅天下之利,故二世而亡。高皇帝受命除殘,考功施賞,建國數百,後稍衰微,其餘僅存。太皇太后躬統大綱,廣封功德以勸善,興滅繼絕以永世,是以大化流通,旦暮且成。遭羌寇害西海郡,反虜流言東郡,逆賊惑眾西土,忠臣孝子莫不奮怒,所征殄滅,盡備厥辜,天子咸寧。今制禮作樂,實考周爵五等,地四等,有明文;〔一〕殷爵三等,有其說,無其文。〔二〕孔子曰:『周監於二代,郁郁乎文哉!吾從周。』〔三〕臣請諸將帥當受爵邑者爵五等,地四等。」奏可。於是封者高為侯伯,次為子男,當賜爵關內侯者更名曰附城,凡數百人。擊西海者以「羌」為號,槐里以「武」為號,翟義以「虜」為號。

〔一〕蘇林曰:「爵五等: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也。地四等:公一等,侯伯二等,子男三等,附庸四等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公一等,侯二等,伯、子、男三等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論語載孔子之言也。監,視也。二代,夏、殷也。郁郁,文章貌。」

群臣復奏言:「太后修功錄德,遠者千載,近者當世,或以文封,或以武爵,深淺大小。靡不畢舉。今攝皇帝背依踐祚,宜異於宰國之時,制作雖未畢已,〔一〕宜進二子爵皆為公。春秋『善善及子孫』,『賢者之後,宜有土地』。成王廣封周公庶子六(子)〔人〕,皆有茅土。及漢家名相大將蕭、霍之屬,咸及支庶。兄子光,可先封為列侯;諸孫,制度畢已,大司徒、大司空上名,如前詔書。」太后詔曰:「進攝皇帝子褒新侯安為新舉公,賞都侯臨為褒新公,封光為衍功侯。」是時,莽還歸新都國,群臣復白以封莽孫宗為新都侯。莽既滅翟義,自謂威德日盛,獲天人助,遂謀即真之事矣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已,止也。」

九月,莽母功顯君死,意不在哀,令太后詔議其服。少阿、羲和劉歆與博士諸儒七十八人皆曰:「居攝之義,所以統立天功,興崇帝道,成就法度,安輯海內也。〔一〕昔殷成湯既沒,而太子蚤夭,其子太甲幼少不明,伊尹放諸桐宮而居攝,以興殷道。周武王既沒,周道未成,成王幼少,周公屏成王而居攝,以成周道。〔二〕是以殷有翼翼之化,〔三〕周有刑錯之功。〔四〕今太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,〔五〕委任安漢公宰尹群僚,衡平天下。〔六〕遭孺子幼少,未能共上下,〔七〕皇天降瑞,出丹石之符,是以太皇太后則天明命,詔安漢公居攝踐祚,將以成聖漢之業,與唐虞三代比隆也。攝皇帝遂開祕府,會群儒,制禮作樂,卒定庶官,茂成天功。〔八〕聖心周悉,卓爾獨見,發得周禮,以明因監,〔九〕則天稽古,而損益焉,猶仲尼之聞韶,〔一0〕日月之不可階,〔一一〕非聖哲之至,孰能若茲!綱紀咸張,成在一匱,〔一二〕此其所以保佑聖漢,安靖元元之效也。今功顯君薨,禮『庶子為後,為其母緦。』傳曰『與尊者為體,不敢服其私親也。』攝皇帝以聖德承皇天之命,受太后之詔居攝踐祚,奉漢大宗之後,上有天地社稷之重,下有元元萬機之憂,不得顧其私親。故太皇太后建厥元孫,俾侯新都,〔一三〕為哀侯後。明攝皇帝與尊者為體,承宗廟之祭,奉共養太皇太后,不得服其私親也。周禮曰『王為諸侯緦縗』,『弁而加環絰』,〔一四〕同姓則麻,異姓則葛。攝皇帝當為功顯君緦縗,弁而加麻環絰,如天子弔諸侯服,以應聖制。」莽遂行焉,凡壹弔再會,而令新都侯宗為主,服喪三年云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輯字與集同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屏猶擁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商頌殷武之詩曰『商邑翼翼,四方之極』,言商邑禮俗翼翼然可則傚,乃四方之中正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謂成康之世囹圄空虛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比,頻也。周頌閔予小子之篇曰『遭家不造』。造,成也。故議者引之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宰,治也。尹,正也。衡,平也,言如稱之衡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共讀曰恭。上下謂天地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茂,美也。」

〔九〕李奇曰:「殷因於夏禮,周監於二代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孔子至齊郭門之外,遇一嬰兒,挈一壺,相與俱行,其視精,其心正,其行端。孔子謂御曰:『趣驅之,趣驅之,韶樂方作。』孔子至彼而及韶,聞之,三月不知肉味。言天縱多能而識微也,故取喻耳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論語載子貢敘孔子德云:『他人賢者,丘陵也,猶可踰也。仲尼,日月也,無得而踰焉。』又曰:『夫子之不可及,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。』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論語云孔子曰:『譬如為山,未成一匱,止吾止也。譬如平地,雖覆一匱,進吾往也。』匱者,織草為器,所以盛土也。言人修(德)行道〔德〕,有若為山,雖于平地,始覆一匱之土而作不止,可以得成,故吾欲往觀之。今此議者謂莽修行政化,致於太平,本由一匱也。」

〔一三〕師古曰:「建,立也。元,長也。謂立莽孫宗為新都侯也。俾,使也。」

〔一四〕師古曰:「於弁上加環絰也。謂之環者,言其輕細如環之形。」

司威陳崇奏,衍功侯光私報執金吾竇況,令殺人,況為收繫,致其法。莽大怒,切責光。光母曰:「女自視孰與長孫、中孫?」〔一〕遂母子自殺,及況皆死。初,莽以事母、養嫂、撫兄子為名,及後悖虐,復以示公義焉。〔二〕令光子嘉嗣爵為侯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長孫、中孫,莽子宇及獲字也。皆為莽所殺,故云然。中讀曰仲。」

〔二〕服虔曰:「不舍光罪為公義。」

莽下書曰:「遏密之義,訖于季冬,〔一〕正月郊祀,八音當奏。王公卿士,樂凡幾等?五聲八音,條各云何?其與所部儒生各盡精思,悉陳其義。」

〔一〕張晏曰:「平帝以元始五年十二月崩,至此再期年也。」師古曰:「虞書:『放勳乃徂,百姓如喪考妣,三載,四海遏密八音。』遏,止也。密,靜也。謂不作樂也。故莽引之。」

是歲廣饒侯劉京、車騎將軍千人扈雲、大保屬臧鴻奏符命。〔一〕京言齊郡新井,雲言巴郡石牛,鴻言扶風雍石,莽皆迎受。十一月甲子,莽上奏太后曰:「陛下至聖,遭家不造,遇漢十二世三七之阨,承天威命,詔臣莽居攝,受孺子之託,任天下之寄。臣莽兢兢業業,懼於不稱。〔二〕宗室廣饒侯劉京上書言:『七月中,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暮數夢,曰:「吾,天公使也。天公使我告亭長曰:『攝皇帝當為真。』即不信我,此亭中當有新井。」亭長晨起視亭中,誠有新井,〔三〕入地且百尺。』十一月壬子,直建冬至,〔四〕巴郡石牛,戊午,雍石文,皆到于未央宮之前殿。臣與太保安陽侯舜等視,天風起,塵冥,風止,得銅符帛圖於石前,文曰:『天告帝符,獻者封侯。承天命,用神令。』騎都尉崔發等視說。〔五〕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下詔書,更為太初元將元年,案其本事,甘忠可、夏賀良讖書臧蘭臺。〔六〕臣莽以為元將元年者,大將居攝改元之文也,於今信矣。尚書康誥『王若曰:「孟侯,朕其弟,小子封。」』〔七〕此周公居攝稱王之文也。春秋隱公不言即位,攝也。此二經周公、孔子所定,蓋為後法。孔子曰:『畏天命,畏大人,畏聖人之言。』〔八〕臣莽敢不承用!臣請共事神祇宗廟,奏言太皇太后、孝平皇后,皆稱假皇帝。〔九〕其號令天下,天下奏言事,毋言『攝』。以居攝三年為初始元年,漏刻以百二十為度,用應天命。臣莽夙夜養育隆就孺子,〔一0〕令與周之成王比德,宣明太皇太后威德於萬方,期於富而教之。孺子加元服,復子明辟,如周公故事。」奏可。眾庶知其奉符命,指意群臣博議別奏,以視即真之漸矣。〔一一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千人,官名也,屬車騎將軍。扈其姓,雲其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兢兢,慎也。業業,危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誠,實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壬子之日冬至,而其日當建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礡A古視字也。視其文而說其意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蘭臺,掌圖籍之所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孟,長也。孟侯者,言為諸侯之長也。封者,衛康叔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論語載孔子之言也,已解在上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共音曰恭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隆,長也。成就之使其長大也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視讀曰示。」

期門郎張充等六人謀共劫莽,立楚王。發覺,誅死。 梓潼人哀章〔一〕學問長安,素無行,好為大言。見莽居攝,即作銅匱,為兩檢,署其一曰「天帝行璽金匱圖」,其一署曰「赤帝行璽某傳予黃帝金策書」。某者,高皇帝名也。書言王莽為真天子,皇太后如天命。圖書皆書莽大臣八人,又取令名王興、王盛,章因自竄姓名,〔二〕凡為十一人,皆署官爵,為輔佐。章聞齊井、石牛事下,即日昏時,衣黃衣,持匱至高廟,以付僕射。僕射以聞。戊辰,莽至高廟拜受金匱神嬗。〔三〕御王冠,謁太后,還坐未央宮前殿,下書曰:「予以不德,託于皇初祖考黃帝之後,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,而太皇太后之末屬。皇天上帝隆顯大佑,成命統序,符契圖文,金匱策書,神明詔告,屬予以天下兆民。〔四〕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,承天命,傳國金策之書,予甚祗畏,敢不欽受!以戊辰直定,〔五〕御王冠,即真天子位,定有天下之號曰新。其改正朔,易服色,變犧牲,殊徽幟,異器制。〔六〕以十二月朔癸酉為建國元年正月之朔,以雞鳴為時。服色配德上黃,犧牲應正用白,使節之旄旛皆純黃,其署曰『新使五威節』,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梓潼,廣漢之縣也。潼音童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竄謂廁著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嬗,古禪字。言有神命,使漢禪位於莽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屬,委付也,音之欲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於建除之次,其日當定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徽幟,通謂旌旗之屬也。幟音式志反。」

校勘記

四0四0頁一四行(為)〔嘗〕私買侍婢,景祐、汲古、殿、局本都作「嘗」,此誤。

四0四二頁一0行上乃加恩寵,置使家,中黃門〔三〕十日一賜餐。沈欽韓說「中黃門」當屬下讀,蘇林說非。

四0四四頁二行瑑自雕瑑字耳,音(彖)〔篆〕也。景祐本作「篆」。王先謙說作「篆」是。

四0四七頁一二行功(能)〔德〕為忠臣宗,景祐、殿本都作「德」。楊樹達說作「德」是。

四0四九頁二行倍故,數多於(人)〔故〕各一倍也。景祐、殿本都作「故」。王先謙說作「故」是。

四0四九頁七行自今以來,(非)〔惟〕封爵乃以聞。汲古、殿、局本都作「惟」。王先謙說「非」字誤。

四0五二頁五行宜承(大)〔天〕序,奉祭祀。景祐、殿本都作「天」。王先謙說作「天」是。

四0五二頁八行事下有司,皆(白)〔曰〕:景祐、殿本都作「曰」。

四0五三頁四行〔言〕皇后之位當在莽女也。景祐、殿本都有「言」字。

四0五三頁九行佟音(從)〔徒〕冬反。景祐、殿本都作「徒」,此誤。

四0五五頁一三行}與(萃)〔悴〕同,殿本作「悴」。王先謙說作「悴」是。

四0五六頁一四行謂持兵(力)〔刃〕以刺。景祐、汲古、殿、局本都作「刃」,此誤。

四0五八頁三行(書)〔師古〕曰:朱一新說「書曰」當作「師古曰」。

四0五九頁一五行四海輻(奏)〔湊〕,景祐、殿、局本都作「湊」。王先謙說「奏」字誤。

四0六二頁九行是故成王之(與)〔於〕周公也,景祐、殿本都作「於」。王先謙說作「於」是。

四0六三頁六行(今)〔令〕天法有設,錢大昭說「今」當作「令」。按景祐、殿、局本都作「令」。

四0六四頁四行郊即(上祀)〔祀上〕帝於郊也。殿本作「祀上」。王先謙說殿本是。

四0六五頁一0行(惡)與管蔡同罪,景祐本無「惡」字。

四0七二頁一二行列侯(富平侯)張純等景祐本無「富平侯」三字。

四0七三頁五行延登,(請)〔親〕詔之曰:沈欽韓說「請」當為「親」。按景祐、殿本都作「親」。

四0七四頁三行官在宰衡,位(在)〔為〕上公。景祐、殿本都作「為」。

四0七五頁一二行出履(一二)〔三〕寸。景祐本作「三」。

四0七七頁一三行凡十(三)〔二〕州,景祐本作「三」,殿本作「二」。

四0八一頁三行如諸侯禮〔儀〕故事。王先謙說「禮」下脫「儀」字。按景祐、殿本都有。

四0八四頁八行音(宗)〔空〕橤反。景祐、殿本都作「空」。

四0八四頁一二行(而)〔則〕豬其宮室以為汙池,景祐、殿本都作「則」。王先謙說作「則」是。

四0八五頁一四行倡音(先)〔昌〕向反。殿本作「昌」。景祐本亦作「先」,疑「尺」字之誤。

四0八六頁三行封嘉為(師)〔帥〕禮侯,錢大昭說「師」當作「帥」。按通鑑作「率禮侯」,錢說是。

四0八六頁三行長安(謂)〔為〕之語曰:景祐、殿本都作「為」。

四0八八頁四行共讀作(供)〔恭〕。景祐、殿本都作「恭」。

四0八八頁六行諭,曉告(也)〔之〕。景祐、殿本都作「之」。

四0八八頁一0行(感)〔咸〕應兆占,景祐、殿本都作「咸」。

四0九0頁七行成王廣封周公庶子六(子)〔人〕,景祐、殿本都作「人」。

四0九二頁一三行言人修(德)行道〔德〕,景祐、殿本都作「修行道德」。

漢書卷九十九中

王莽傳第六十九中

始建國元年正月朔,莽帥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璽韍,〔一〕上太皇太后,順符命,去漢號焉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韍謂璽之組,音弗。」

初,莽妻宜春侯王氏女,立為皇后。〔一〕本生四男:宇、獲、安、臨。二子前誅死,安頗荒忽,〔二〕乃以臨為皇太子,安為新嘉辟。〔三〕封宇子六人:千為功隆公,壽為功明公,吉為功成公,宗為功崇公,世為功昭公,利為功著公。大赦天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王訢為丞相,初封宜春侯,傳爵至孫咸。莽妻,咸之女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荒音呼廣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辟,君也。謂之辟者,取為國君之義,音壁。」

莽乃策命孺子曰:「咨爾嬰,昔皇天右乃太祖,〔一〕歷世十二,享國二百一十載,曆數在于予躬。詩不云乎?『侯服于周,天命靡常。』〔二〕封爾為定安公,永為新室賓。於戲!〔三〕敬天之休,〔四〕往踐乃位,毋廢予命。」又曰:「其以平原、安德、漯陰、鬲、重丘,凡戶萬,〔五〕地方百里,為定安公國。立漢祖宗之廟於其國,與周後並,行其正朔、服色。世世以事其祖宗,永以命德茂功,享歷代之祀焉。以孝平皇后為定安太后。」讀策畢,莽親執孺子手,流涕歔欷,〔六〕曰:「昔周公攝位,終得復子明辟,今予獨迫皇天威命,不得如意!」哀歎良久。中傅將孺子下殿,北面而稱臣。百僚陪位,莫不感動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右讀曰佑。佑,助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大雅文王之詩也。言殷之後嗣,乃為諸侯,服事周室,是天命無常也。謂微子為宋公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於戲音曰嗚呼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休,美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五縣也。漯音它合反。鬲音與隔同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歔音虛。欷音許氣反。」

又按金匱,輔臣皆封拜。以太傅、左輔、驃騎將軍安陽侯王舜為太師,封安新公;大司徒就德侯平晏為太傅,就新公;少阿、羲和、京兆尹紅休侯劉歆為國師,嘉新公;廣漢梓潼哀章為國將,美新公:是為四輔,位上公。太保、後承承陽侯甄邯〔一〕為大司馬,承新公;丕進侯王尋為大司徒,章新公;步兵將軍成都侯王邑為大司空,隆新公:是為三公。大阿、右拂、大司空、衛將軍廣陽侯甄豐〔二〕為更始將軍,廣新公;京兆王興為衛將軍,奉新公;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為立國將軍,成新公;京兆王盛為前將軍,崇新公:是為四將。凡十一公。王興者,故城門令史。王盛者,賣餅。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餘人,兩人容貌應卜相,徑從布衣登用,以視神焉。〔三〕餘皆拜為郎。是日,封拜卿大夫、侍中、尚書官凡數百人。諸劉為郡守,皆徙為諫大夫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承陽音烝陽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拂讀曰弼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視讀曰示。」

改明光宮為定安館,定安太后居之。以故大鴻臚府為定安公第,皆置門衛使者監領。敕阿乳母不得與語,常在四壁中,〔一〕至於長大,不能名六畜。後莽以女孫宇子妻之。

〔一〕孟康曰:「令定安公居四壁中,不得有所見。」

莽策群司曰:「歲星司肅,東(獄)〔嶽〕太師典致時雨,〔一〕青煒登平,考景以晷。〔二〕熒惑司悊,南嶽太傅典致時奧,〔三〕赤煒頌平,考聲以律。〔四〕太白司艾,西嶽國師典致時陽,〔五〕白煒象平,考量以銓。〔六〕辰星司謀,北嶽國將典致時寒,〔七〕玄煒和平,考星以漏。〔八〕月刑元股左,司馬典致武應,考方法矩,〔九〕主司天文,欽若昊天,敬授民時,力來農事,以豐年穀。〔一0〕日德元坏k,司徒典致文瑞,考圜合規,〔一一〕主司人道,五教是輔,帥民承上,宣美風俗,五品乃訓。〔一二〕斗平元心中,司空典致物圖,考度以繩,〔一三〕主司地里,平治水土,掌名山川,眾殖鳥獸,蕃茂草木。」各策命以其職,如典誥之文。

〔一〕應劭曰:「貌之不恭,是謂不肅。肅,敬也。厥罰常雨。常雨,水也。故申戒厥任,欲使雨澤以時也。」晉灼曰:「眾物生於東方,故戒太師也。」

〔二〕服虔曰:「煒音暉。」如淳曰:「青氣之光輝也。」晉灼曰:「言青陽之氣始升而上,以成萬物也。春秋分立表以正東西。東,日之始出也,故考景以晷屬焉。」

〔三〕應劭曰:「視之不明,是謂不悊。悊,智也。厥罰常燠。燠,暑也。」晉灼曰:「南方,盛陽之位。太傅,師尊之稱,故戒之也。」師古曰:「奧音於六反。」

〔四〕晉灼曰:「頌,寬頌也。夏,假也。物假大,乃宣平也。六月陰氣之始,故為地統。地之中數六,六為律,律有形有色,色尚黃,故考聲以律屬焉。」師古曰:「頌讀曰容。」

〔五〕應劭曰:「言之不從,是謂不艾。艾,安也。厥罰常陽。陽,旱也。」師古曰:「艾讀曰乂。」

〔六〕應劭曰:「量,斗斛也。銓,權衡也。」晉灼曰:「象,形也,萬物無不成形於西方,大小輕重皆可知,故稱量屬焉。」

〔七〕應劭曰:「聽之不聰,是謂不謀。謀,圖也。厥罰常寒。」晉灼曰:「北,伏也。陽氣伏於下,陰主殺,故戒國將。」

〔八〕應劭曰:「推五星行度以漏刻也。」晉灼曰:「和,合也。萬物皆合藏於北方,水又主平,故曰和平。曆度起於斗分,日月紀於攝提,攝提值斗杓所指以建時節,故考星屬焉。」

〔九〕張晏曰:「月為刑,司馬主武,又典天,故使主威刑也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欽,敬也。若,順也。力來,勸勉之也。來音郎代反。」

〔一一〕張晏曰:「日為陽位。」晉灼曰:「肱圜也。五教在寬,則和氣感物,四靈見象,故文瑞屬焉。」師古曰:「均A古肱字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五教,謂父義、母慈、兄友、弟恭、子孝也。五品即五常,謂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。」

〔一三〕張晏曰:「斗,北斗也,主齊七政。司空主水土,土為中,故責之。」孟康曰:「易『河出圖,洛出書』,司空主水土,責以其物也。」晉灼曰:「中央為四季土。土者信,信者直,故為繩。」

置大司馬司允,〔一〕大司徒司直,大司空司若,〔二〕位皆孤卿。更名大司農曰羲和,後更為納言,大理曰作士,太常曰秩宗,大鴻臚曰典樂,少府曰共工,〔三〕水衡都尉曰予虞,與三公司卿凡九卿,分屬三公。每一卿置大夫三人,一大夫置元士三人,凡二十七大夫,八十一元士,分主中都官諸職。更名光祿勳曰司中,太僕曰太御,衛尉曰太衛,執金吾曰奮武,中尉曰軍正,又置大贅官,主乘輿服御物,〔四〕後又典兵秩,位皆上卿,號曰六監。改郡太守曰大尹,都尉曰太尉,縣令長曰宰,御史曰執法,公車司馬曰王路四門,長樂宮曰常樂室,未央宮曰壽成室,前殿曰王路堂,〔五〕長安曰常安。更名秩百石曰庶士,三百石曰下士,四百石曰中士,五百石曰命士,六百石曰元士,千石曰下大夫,比二千石曰中大夫,二千石曰上大夫,中二千石曰卿。車服黻冕,各有差品。〔六〕又置司恭、司徒、司明、司聰、司中大夫及誦詩工、徹膳宰,以司過。策曰:「予聞上聖欲昭厥德,罔不慎修厥身,用綏于遠,是用建爾司于五事。毋隱尤,毋將虛,〔七〕好惡不愆,立于厥中。〔八〕於戲,勗哉!」〔九〕令王路設進善之旌,非謗之木,(欲)〔敢〕諫之鼓。〔一0〕諫大夫四人常坐王路門受言事者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允,信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若,順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共音曰龔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贅,聚也,言財物所聚也,音之銳反。」

〔五〕服虔曰:「如言路寢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此黻謂衣裳之黻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尤,過也。將,助也。虛謂虛美也。言勿隱吾過,而助為虛美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愆,違也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於戲讀曰嗚呼。勗,勉也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非音曰誹。」

封王氏齊縗之屬為侯,大功為伯,小功為子,緦麻為男,其女皆為任。〔一〕男以「睦」、女以「隆」為號焉,〔二〕皆授印韍〔三〕。令諸侯立太夫人、夫人、世子,亦受印韍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任,充也。男服之義,男亦任也,音壬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睦、隆,皆其受封邑之號,取嘉名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韍亦印之組。次下並同。」

又曰:「天無二日,土無二王,百王不易之道也。漢氏諸侯或稱王,至于四夷亦如之,違於古典,繆於一統。其定諸侯王之號皆稱公,及四夷僭號稱王者皆更為侯。」 又曰:「帝王之道,相因而通;盛德之祚,百世享祀。予惟黃帝、帝少昊、帝顓頊、帝嚳、帝堯、帝舜、帝夏禹、皋陶、伊尹咸有聖德,假于皇天,〔一〕功烈巍巍,光施于遠。予甚嘉之,營求其後,將祚厥祀。」惟王氏,虞帝之後也,出自帝嚳;劉氏,堯之後也,出自顓頊。於是封姚恂為初睦侯,奉黃帝後;〔二〕梁護為脩遠伯,奉少昊後;〔三〕皇孫功隆公千,奉帝嚳後;劉歆為祁烈伯,奉顓頊後;國師劉歆子疊為伊休侯,奉堯後;〔四〕媯昌為始睦侯,奉虞帝後;山遵為褒謀子,奉皋陶後;伊玄為褒衡子,奉伊尹後。漢後定安公劉嬰,位為賓。周後衛公姬黨,更封為章平公,亦為賓。殷後宋公孔弘,運轉次移,更封為章昭侯,位為恪。〔五〕夏後遼西姒豐,封為章功侯,亦為恪。〔六〕四代古宗,宗祀于明堂,以配皇始祖考虞帝。周公後褒魯子姬就,宣尼公後褒成子孔鈞,已前定焉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假,至也,升也,音工雅反。」

〔二〕服虔曰:「姚,舜姓,故封為黃帝後。」

〔三〕服虔曰:「以為伯益之後,故封之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上言紅休侯劉歆為國師嘉新公,今此云劉歆為祁烈伯,又言國師劉歆子為伊休侯,是則祁烈伯自別一劉歆,非國師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恪,敬也。言待之加敬,亦如賓也。周以舜後并杞、宋為三恪也。」

〔六〕服虔曰:「姒,夏姓。」

莽又曰:「予前在攝時,建郊宮,定祧廟,立社稷,〔一〕神祇報況,〔二〕或光自上復于下,流為烏,〔三〕或黃氣熏烝,昭燿章明,以著黃、虞之烈焉。〔四〕自黃帝至于濟南伯王,而祖世氏姓有五矣。〔五〕黃帝二十五子,分賜厥姓十有二氏。虞帝之先,受姓曰姚,其在陶唐曰媯,在周曰陳,在齊曰田,在濟南曰王。予伏念皇初祖考黃帝,皇始祖考虞帝,以宗祀于明堂,宜序於祖宗之親廟。其立祖廟五,親廟四,后夫人皆配食。郊祀黃帝以配天,黃后以配地〔六〕。以新都侯東弟為大禖,歲時以祀。〔七〕家之所尚,種祀天下。〔八〕姚、媯、陳、田、王氏凡五姓者,皆黃、虞苗裔,予之同族也。書不云乎?『惇序九族。』〔九〕其令天下上此五姓名籍于秩宗,皆以為宗室。世世復,無有所與。〔一0〕其元城王氏,勿令相嫁娶,以別族理親焉。」〔一一〕封陳崇為統睦侯,奉胡王後;〔一二〕田豐為世睦侯,奉敬王後。〔一三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遠祖曰祧,音吐堯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況,賜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復音扶目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烈,餘業(反)〔也〕。自云承黃、虞之後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濟南伯王,莽之高祖。」

〔六〕孟康曰:「黃帝之后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禖,祀也。立此大祠,常以歲時祀其先也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言國已立大禖祠先祖矣,其眾庶之家所尚者,各令傳祀勿絕,普天之下同其法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虞書咎繇謨之辭也。惇,厚也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復音方目反。與讀曰預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元城王氏不得與四姓昏娶,以其同祖也。餘它王氏,則不禁焉。」

〔一二〕孟康曰:「追王陳胡公。」

〔一三〕孟康曰:「追王陳敬仲。」

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義、趙明等領州郡,懷忠孝,封牧為男,守為附城。又封舊恩戴崇、金涉、箕閎、楊並等子皆為男。 遣騎都尉囂等〔一〕分治黃帝園位於上都橋畤,〔二〕虞帝於零陵九疑,胡王於淮陽陳,敬王於齊臨淄,愍王於城陽莒,〔三〕伯王於濟南東平陵,孺王於魏郡元城,〔四〕使者四時致祠。其廟當作者,以天下初定,且祫祭於明堂太廟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囂音許驕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橋山之上,故曰橋畤也。」

〔三〕服虔曰:「齊愍王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莽之高祖名遂字伯紀,曾祖名賀字翁孺,故謂之伯王、孺王。」

以漢高廟為文祖廟。〔一〕莽曰:「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嬗于唐,〔二〕漢氏初祖唐帝,世有傳國之象,〔三〕予復親受金策於漢高皇帝之靈。惟思褒厚前代,何有忘時?漢氏祖宗有七,〔四〕以禮立廟于定安國。其園寢廟在京師者,勿罷,祠薦如故。予以秋九月親入漢氏高、元、成、平之廟。諸劉更屬籍京兆大尹,勿解其復,各終厥身,〔五〕州牧數存問,勿令有侵冤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欲法舜受終於文祖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嬗,古禪字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堯傳舜,漢傳莽,自以舜後,故言有傳國之象。」

〔四〕蘇林曰:「漢本祀祖宗有四,莽以元帝、成帝、平帝為宗,故有七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復音方目反。」

又曰:「予前在大麓,至于攝假,〔一〕深惟漢氏三七之阨,赤德氣盡,思索廣求,〔二〕所以輔劉延期之(述)〔術〕,靡所不用。以故作金刀之利,幾以濟之。〔三〕然自孔子作春秋以為後王法,至于哀之十四而一代畢,協之於今,亦哀之十四也。〔四〕赤世計盡,終不可強濟。皇天明威,黃德當興,隆顯大命,屬予以天下。〔五〕今百姓咸言皇天革漢而立新,〔六〕廢劉而興王。夫『劉』之為字『卯、金、刀』也,正月剛卯,金刀之利,皆不得行。〔七〕博謀卿士,僉曰天人同應,昭然著明。其去剛卯莫以為佩,除刀錢勿以為利,承順天心,快百姓意。」乃更作小錢,徑六分,重一銖,文曰「小錢直一」,與前「大錢五十」者為二品,並行。欲防民盜鑄,乃禁不得挾銅炭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大麓者,謂為大司馬、宰衡時,妄引『舜納于大麓,烈風雷雨不迷』也。攝假,謂初為攝皇帝,又為假皇帝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索亦求也,音山客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幾讀曰冀。」

〔四〕張晏曰:「漢哀帝即位六年,平帝五年,居攝三年,凡十四年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屬音之欲反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革,改也。」

〔七〕服虔曰:「剛卯,以正月卯日作佩之,長三(尺)〔寸〕,廣一寸,四方,或用(五)〔玉〕,或用金,或用桃,著革帶佩之。今有玉在者,銘其一面曰『正月剛卯』。金刀,莽所鑄之錢也。」晉灼曰:「剛卯長一寸,廣五分,四方。當中央從穿作孔,以采絲(茸)〔葺〕其底,如冠纓頭蕤。刻其上面,作兩行書,文曰『正月剛卯既央,靈殳四方,赤青白黃,四色是當。帝令祝融,以教夔、龍,庶疫剛癉,莫我敢當。』其一銘曰『疾日嚴卯,帝令夔化,順爾固伏,化茲靈殳。既正既直,既觚既方,庶疫剛癉,莫我敢當。』」師古曰:「今往往有土中得玉剛卯者,案大小及文,服說是也。莽以劉字上有卯,下有金,旁又有刀,故禁剛卯及金刀也。」

(是歲)四月,徐鄉侯劉快結黨數千人起兵於其國。〔一〕快兄殷,故漢膠東王,時改為扶崇公。快舉兵攻即墨,殷閉城門,自繫獄。吏民距快,快敗走,至長廣死。莽曰:「昔予之祖濟南愍王困於燕寇,自齊臨淄出保于莒。宗人田單廣設奇謀,獲殺燕將,復定齊國。今即墨士大夫復同心殄滅反虜,予甚嘉其忠者,憐其無辜。其赦殷等,非快之妻子它親屬當坐者皆勿治。弔問死傷,賜亡者葬錢,人五萬。殷知大命,深疾惡快,以故輒伏厥辜。其滿殷國戶萬,地方百里。」又封符命臣十餘人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快,膠東恭王子也。而王子侯表作炔,字從火,與此不同,疑表誤。」

莽曰:「古者,設廬井八家,一夫一婦田百畝,什一而稅,則國給民富而頌聲作。〔一〕此唐虞之道,三代所遵行也。秦為無道,厚賦稅以自供奉,罷民力以極欲,〔二〕壞聖制,廢井田,是以兼并起,貪鄙生,強者規田以千數,弱者曾無立錐之居。又置奴婢之市,與牛馬同蘭,〔三〕制於民臣,顓斷其命。姦虐之人因緣為利,至略賣人妻子,逆天心,誖人倫,〔四〕繆於『天地之性人為貴』之義〔五〕。書曰『予則奴戮女』,〔六〕唯不用命者,然後被此辜矣。漢氏減輕田租,三十而稅一,常有更賦,罷癃咸出,〔七〕而豪民侵陵,分田劫假。厥名三十稅一,實什稅五也。〔八〕父子夫婦終年耕芸,〔九〕所得不足以自存。故富者犬馬餘菽粟,驕而為邪;貧者不厭糟糠,窮而為姦。〔一0〕俱陷于辜,刑用不錯。〔一一〕予前在大麓,始令天下公田口井,〔一二〕時則有嘉禾之祥,遭反虜逆賊且止。今更名天下田曰『王田』,奴婢曰『私屬』,皆不得賣買。其男口不盈八,而田過一井者,分餘田予九族鄰里鄉黨。故無田,今當受田者,如制度。敢有非井田聖制,無法惑眾者,投諸四裔,以禦魑魅〔一三〕,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給,足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罷讀曰疲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蘭謂遮蘭之,若牛馬蘭圈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誖,亂也。誖音布內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孝經稱孔子曰『天地之性人為貴』,故引之。性,生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夏書甘誓之辭也。奴戮,戮之以為奴也。說書者以為帑,子也,戮及妻子。此說非也。泰誓云『囚奴正士』,豈及子之謂乎?女讀曰汝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更音工衡反。罷音疲。癃音隆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解並在食貨志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芸字與耘同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厭,飽也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錯,置也,音千故反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計口而為井田。」

〔一三〕師古曰:「魑,山神也。魅,老物精也。魑音螭。魅音媚。」

是時百姓便安漢五銖錢,以莽錢大小兩行難知,又數變改不信,皆私以五銖錢市買。訛言大錢當罷,莫肯挾。莽患之,復下書:「諸挾五銖錢,言大錢當罷者,比非井田制,投四裔。」於是農商失業,食貨俱廢,民人至涕泣於市道。及坐賣買田宅奴婢,鑄錢,自諸侯卿大夫至于庶民,抵罪者不可勝數。 秋,遣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。德祥五事,符命二十五,福應十二,凡四十二篇。其德祥言文、宣之世黃龍見於成紀、新都,高祖考王伯墓門梓柱生枝葉之屬。符命言井石、金匱之屬。福應言雌雞化為雄之屬。其文爾雅依託,皆為作說,〔一〕大歸言莽當代漢有天下云。總而說之曰:「帝王受命,必有德祥之符瑞,協成五命,申以福應,〔二〕然後能立巍巍之功,傳于子孫,永享無窮之祚。故新室之興也,德祥發於漢三七九世之後。〔三〕肇命於新都,受瑞於黃支,〔四〕開王於武功,定命於子同,〔五〕成命於巴宕,〔六〕申福於十二應,天所以保祐新室者深矣,固矣!武功丹石出於漢氏平帝末年,火德銷盡,土德當代,皇天眷然,去漢與新,以丹石始命於皇帝。皇帝謙讓,以攝居之,未當天意,故其秋七月,天重以三能文馬。〔七〕皇帝復謙讓,未即位,故三以鐵契,四以石龜,五以虞符,六以文圭,七以玄印,八以茂陵石書,九以玄龍石,十以神井,十一以大神石,十二以銅符帛圖。申命之瑞,寖以顯著〔八〕,至于十二,以昭告新皇帝。皇帝深惟上天之威不可不畏,故去攝號,猶尚稱假,改元為初始,欲以承塞天命,克厭上帝之心。〔九〕然非皇天所以鄭重降符命之意。〔一0〕故是日天復決(其)以勉書。〔一一〕又侍郎王盱見人衣白布單衣,赤繢方領,〔一二〕冠小冠,立于王路殿前,謂盱曰:『今日天同色,以天下人民屬皇帝。〔一三〕』盱怪之,行十餘步,人忽不見。至丙寅暮,漢氏高廟有金匱圖策:『高帝承天命,以國傳新皇帝。』明旦,宗伯忠孝侯劉宏以聞,乃召公卿議,未決,而大神石人談曰:『趣新皇帝之高廟受命,毋留!』〔一四〕於是新皇帝立登車,之漢氏高廟受命。受命之日,丁卯也。丁,火,漢氏之德也。卯,劉姓所以為字也。明漢劉火德盡,而傳於新室也。皇帝謙謙,既備固讓,十二符應迫著,命不可辭,〔一五〕懼然祗畏,葦然閔漢氏之終不可濟,〔一六〕斖斖在左右之不得從意,〔一七〕為之三夜不御寢,三日不御食,延問公侯卿大夫,僉曰:『宜奉如上天威命。』於是乃改元定號,海內更始。新室既定,神祇懽喜,申以福應,吉瑞累仍。〔一八〕詩曰:『宜民宜人,受祿于天;保右命之,自天申之。』〔一九〕此之謂也。」五威將奉符命,齎印綬,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,〔二0〕外及匈奴、西域,徼外蠻夷,皆即授新室印綬,因收故漢印綬。賜吏爵人二級,民爵人一級,女子百戶羊酒,蠻夷幣帛各有差。大赦天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爾雅,近正也。謂近於正經,依古義而為之說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五命,謂五行之次,相承以受命也。申,重也。」

〔三〕蘇林曰:「二百一十歲,九天子也。」

〔四〕孟康曰:「獻生犀。」

〔五〕孟康曰:「梓潼縣也,莽改也。」

〔六〕晉灼曰:「巴郡宕渠縣也。」

〔七〕服虔曰:「三台星也。」晉灼曰:「許慎說,文馬縞身金精,周成王時犬戎獻之。」師古曰:「能音台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寖,漸也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塞,當也。厭,滿也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鄭重猶言頻煩也。重音直用反。」

〔一一〕孟康曰:「哀章所作策書也。言數有瑞應,莽自謙居攝,天復決其疑,勸勉令為真也。」晉灼曰:「勉字當為龜。是日自復有龜書及天下金匱圖策事也。」師古曰:「孟說是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繢者,會五采也。以布為單衣,以赤加繢為其方領也。盱音許于反。繢音胡內反。」

〔一三〕師古曰:「同色者,言五方天神共齊其謀,同其顏色也。字或作包,包者,言天總包括天下人眾,而與莽也。其義兩通。屬,委也,音之欲反。」

〔一四〕師古曰:「趣讀曰促。」

〔一五〕師古曰:「迫,促也。著,明也。」

〔一六〕師古曰:「懼音瞿。瞿然,自失之意也。葦然,變動之貌也。瞿音居具反。」

〔一七〕師古曰:「斖斖,自勉之意。左右,助也。言欲助漢室而迫天命,不得從其本意也。左右音曰佐佑也。」

〔一八〕師古曰:「申,重也。仍,頻也。」

〔一九〕師古曰:「大雅假樂之詩也。言有功德宜於眾人者,則受天之福祿。天乃保安而佑助之,命以邦國也。申謂重其意也。右讀曰佑。」

〔二0〕師古曰:「更,改也。」

五威將乘乾文車,〔一〕駕坤六馬,〔二〕背負鷩鳥之毛,服飾甚偉。〔三〕每一將各置左右前後中帥,凡五帥。衣冠車服駕馬,各如其方面色數。〔四〕將持節,稱太一之使;帥持幢,稱五帝之使。莽策命曰:「普天之下,迄于四表,〔五〕靡所不至。」其東出者,至玄菟、樂浪、高句驪、夫餘;〔六〕南出者,隃徼外,歷益州〔七〕,貶句町王為侯;西出者,至西域,盡改其王為侯;北出者,至匈奴庭,授單于印,改漢印文,去「璽」曰「章」。單于欲求故印,陳饒椎破之,語在匈奴傳。單于大怒,而句町、西域後卒以此皆畔。饒還,拜為大將軍,封威德子。

〔一〕鄭氏曰:「畫天文象於車也。」

〔二〕鄭氏曰:「坤為牝馬。六,地數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鷩鳥,雉屬,即鵔鸃也。今俗呼之山雞,非也。鷩音鱉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色者,東方青,南方赤也。數者,若木數三,火數二之類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迄亦至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夫餘,亦東北夷也。樂音洛。浪音郎。夫音扶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隃字與踰同。」

冬,雷,〔一〕桐華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古雷字。」

置五威司命,中城四關將軍。司命司上公以下,中城主十二城門。策命統睦侯陳崇曰:「咨爾崇。夫不用命者,亂之原也;大姦猾者,賊之本也;鑄偽金錢者,妨寶貨之道也;驕奢踰制者,兇害之端也;漏泄省中及尚書事者,『機事不密則害成』也;〔一〕拜爵王庭,謝恩私門者,祿去公室,政從亡矣:凡此六條,國之綱紀。是用建爾作司命,『柔亦不茹,剛亦不吐,不侮鰥寡,不畏強圉』,〔二〕帝命帥繇,統睦于朝。」〔三〕命說符侯崔發曰:「『重門擊N,以待暴客。』〔四〕女作五威中城將軍,〔五〕中德既成,天下說符。」〔六〕命明威侯王級曰:「繞霤之固,南當荊楚。〔七〕女作五威前關將軍,振武奮衛,明威于前。」命尉睦侯王嘉曰:「羊頭之阨,北當趙燕。〔八〕女作五威後關將軍,壼口捶扼,尉睦于後。」〔九〕命(堂)〔掌〕威侯王奇曰:「肴黽之險,東當鄭衛。〔一0〕女作五威左關將軍,函谷批難,掌威于左。」〔一一〕命懷羌子王福曰:「汧隴之阻,西當戎狄。〔一二〕女作五威右關將軍,成固據守,懷羌于右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易上繫之辭曰『君不密則失臣,臣不密則失身,機事不密則害成』,故引之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引詩大雅美仲山甫之辭,其義並解於上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帥,循也。繇讀與由同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易下繫之辭也。擊N,謂擊木以守夜也。暴客,謂姦暴之人來為寇害者也。N音他各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女讀曰汝。其下並同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說音悅。」

〔七〕服虔曰:「隘險之道。」師古曰:「謂之繞霤者,言四面塞阨,其道屈曲,谿谷之水,回繞而霤也。其處即今商州界七盤十二繞是也。霤音力救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羊頭,山名,在上黨壺關縣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壺口亦山名也。捶扼,謂據險阨而捶擊也。捶音之橤反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肴,肴山也。黽,黽池也。皆在陝縣之東。黽音莫善反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批謂糾閉之也。函谷故關,今在桃林縣界。批音步結反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汧,扶風汧縣,有吳山、汧水之阻。隴謂隴阺也。汧隴相連。汧音苦堅反。阺音丁禮反。」

又遣諫大夫五十人分鑄錢於郡國。 是歲長安狂女子碧呼道中〔一〕曰:「高皇帝大怒,趣歸我國。不者,九月必殺汝!」〔二〕莽收捕殺之。治者掌寇大夫陳成自免去官。〔三〕真定劉都等謀舉兵,發覺,皆誅。真定、常山大雨雹〔四〕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碧者,女子名也。呼,叫也,音火故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趣讀曰促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狂妄之人,職在掌寇,故云治者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雨音于具反。」

二年二月,赦天下。 五威將帥七十二人還奏事,漢諸侯王為公者,悉上璽綬為民,無違命者。封將為子,帥為男。 初設六筦之令。〔一〕命縣官酤酒,賣鹽鐵器,鑄錢,諸采取名山大澤眾物者稅之。又令市官收賤賣貴,賒貸予民,收息百月三〔二〕。犧和置酒士,郡一人,乘傳督酒利。〔三〕禁民不得挾弩鎧,徙西海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筦亦管字也。管,主也。」

〔二〕如淳曰:「出百錢與民用,月收其息三錢也。」師古曰:「貸音吐戴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督,視察之。傳音張戀反。」

匈奴單于求故璽,莽不與,遂寇邊郡,殺略吏民。 十一月,立國將軍建奏:「西域將欽上言,〔一〕九月辛巳,戊己校尉史陳良、終帶共賊殺校尉刁護,〔二〕劫略吏士,自稱廢漢大將軍,亡入匈奴。又今月癸酉,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車前,自稱『漢氏劉子輿,成帝下妻子也。〔三〕劉氏當復,〔四〕趣空宮。』〔五〕收繫男子,即常安姓武字仲。皆逆天違命,大逆無道。請論仲及陳良等親屬當坐著。奏可。漢氏高皇帝比著戒云,罷吏卒,為賓食〔六〕,誠欲承天心,全子孫也。其宗廟不當在常安城中,及諸劉為諸侯者當與漢俱廢。陛下至仁,久未定。前故安眾侯劉崇、徐鄉侯劉快、〔七〕陵鄉侯劉曾、〔八〕扶恩侯劉貴等〔九〕更聚眾謀反。〔一0〕今狂狡之虜或妄自稱亡漢將軍,或稱成帝子子輿,至犯夷滅,連未止者,此聖恩不蚤絕其萌牙故也。臣愚以為漢高皇帝為新室賓,享食明堂。成帝,異姓之兄弟,平帝,婿也,皆不宜復入其廟。元帝與皇太后為體,〔一一〕聖恩所隆,禮亦宜之。臣請漢氏諸廟在京師者皆罷。諸劉為諸侯者,以戶多少就五等之差;其為吏者皆罷,待除於家。〔一二〕上當天心,稱高皇帝神靈,〔一三〕塞狂狡之萌。」莽曰:「可。嘉新公國師以符命為予四輔,明德侯劉龔、率禮侯劉嘉等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,或獻天符,或貢昌言,〔一四〕或捕告反虜,厥功茂焉。諸劉與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罷,賜姓曰王。」唯國師以女配莽子,故不賜姓。改定安太后號曰黃皇室主,絕之於漢也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但欽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刁音貂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下妻猶言小妻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復音扶福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趣讀曰促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比,頻也。言高帝頻戒云,勿使吏卒守漢廟,欲為寄食之賓於王氏廟中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並解於上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楚思王子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不知誰子孫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更音工衡反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夫婦一體也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罷黜其職,各使退歸,而言在家待遷除。」

〔一三〕師古曰:「稱音尺孕反。」

〔一四〕師古曰:「昌,當也。」

冬十二月,雷。 更名匈奴單于曰降奴服于。莽曰:「降奴服于知〔一〕威侮五行,〔二〕背畔四條,〔三〕侵犯西域,廷及邊垂,為元元害,罪當夷滅。命遣立國將軍孫建等凡十二將,十道並出,共行皇天之威,罰于知之身。〔四〕惟知先祖故呼韓邪單于稽侯驉e五〕累世忠孝,保塞守徼,不忍以一知之罪,滅稽侯髐坏@。今分匈奴國土人民以為十五,立稽侯狦子孫十五人為單于。遣中郎將藺苞、戴級馳之塞下,召拜當為單于者。諸匈奴人當坐虜知之法者,皆赦除之。」遣五威將軍苗訢、虎賁將軍王況出五原,厭難將軍陳欽、震狄將軍王巡出雲中〔六〕,振武將軍王嘉、平狄將軍王萌出代郡,相威將軍李棽、鎮遠將軍李翁出西河,〔七〕誅貉將軍陽俊、討穢將軍嚴尤出漁陽,奮武將軍王駿、定胡將軍王晏出張掖,及褊裨以下百八十人。募天下囚徒、丁男、甲卒三十萬人,轉眾郡委輸五大夫衣裘、兵器、糧食,長吏送自負海江淮至北邊,使者馳傳督趣,以軍興法從事,〔八〕天下騷動。先至者屯邊郡,須畢具乃同時出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知者,莽改單于之名也,本名囊知牙斯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引夏書甘誓之文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四條,莽所與作制者,事在匈奴傳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共讀曰恭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鱄筆R,又音先安反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厭音一涉反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棽音所林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傳音張戀反。趣音促。」

莽以錢幣訖不行,〔一〕復下書曰:「民以食為命,以貨為資,是以八政以食為首。寶貨皆重則小用不給,皆輕則僦載煩費,〔二〕輕重大小各有差品,則用便而民樂。」於是造寶貨五品,語在食貨志。百姓不從,但行小大錢二品而已。盜鑄錢者不可禁,乃重其法,一家鑄錢,五家坐之,沒入為奴婢。吏民出入,持布錢以副符傳,〔三〕不持者,廚傳勿舍,關津苛留。〔四〕公卿皆持以入宮殿門,欲以重而行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訖,竟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僦,送也,一曰賃也,音子就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舊法,行者持符傳,即不稽留。今更令持布錢,與符相副,乃得過也。傳音張戀反。其下亦同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廚,行道飲食處。傳,置驛之舍也。苛,問也,音何。」

是時爭為符命封侯,其不為者相戲曰:「獨無天帝除書乎?」司令陳崇白莽曰:「此開姦臣作福之路而亂天命,宜絕其原。」莽亦厭之,遂使尚書大夫趙並驗治,非五威將率所班,皆下獄。 初,甄豐、劉歆、王舜為莽腹心,倡導在位,〔一〕褒揚功德;「安漢」、「宰衡」之號及封莽母、兩子、兄子,皆豐等所共謀,而豐、舜、歆亦受其賜,並富貴矣,非復欲令莽居攝也。居攝之萌,出於泉陵侯劉慶、前煇光謝囂、長安令田終術。莽羽翼已成,意欲稱攝。豐等承順其意,莽輒復封舜、歆兩子及豐孫。豐等爵位已盛,心意既滿,又實畏漢宗室、天下豪桀。而疏遠欲進者,並作符命,莽遂據以即真,舜、歆內懼而已。豐素剛強,莽覺其不說,〔二〕故徙大阿、右拂、大司空豐,託符命文,為更始將軍,〔三〕與賣餅兒王盛同列。豐父子默默。時子尋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,即作符命,言新室當分陝,立二伯,〔四〕以豐為右伯,太傅平晏為左伯,如周召故事。莽即從之,拜豐為右伯。當述職西出,未行,尋復作符命,言故漢氏平帝后黃皇室主為尋之妻。莽以詐立,心疑大臣怨謗,欲震威以懼下,因是發怒曰:「黃皇室主天下母,此何謂也!」收捕尋。尋亡,豐自殺。尋隨方士入華山,歲餘捕得,辭連國師公歆子侍中東通靈將、五司大夫隆威侯棻,棻弟右曹長水校尉伐虜侯泳,大司空邑弟左(闕)〔關〕將軍(堂)〔掌〕威侯奇,及歆門人侍中騎都尉丁隆等,牽引公卿黨親列侯以下,死者數百人。尋手理有「天子」字,莽解其臂入視之,曰:「此一大子也,或曰一六子也。六者,戮也。明尋父子當戮死也。」乃流棻于幽州,放尋于三危,殛隆于羽山,〔五〕皆驛車載其屍傳致云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倡音赤上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說讀曰悅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拂讀曰弼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分陝者,欲依周公、召公故事,自陝以東周公主之,自陝以西召公主之。陝即今陝州,是其地也。伯,長也。陝音式冉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效舜之罰共工等也。殛,誅也,音居力反。」

莽為人侈口蹶顄,〔一〕露眼赤精,大聲而嘶。〔二〕長七尺五寸,好厚履高冠,以氂裝衣,〔三〕反膺高視,瞰臨左右。〔四〕是時有用方技待詔黃門者,或問以莽形貌,待詔曰:「莽所謂鴟目虎吻豺狼之聲者也,故能食人,亦當為人所食。」問者告之,莽誅滅待詔,而封告者。後常翳雲母屏面,〔五〕非親近莫得見也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侈,大也。蹶,短也。顄,頤也。蹶音其月反。顄音胡感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嘶,聲破也,音先奚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毛之強曲者曰氂,以裝褚衣中,令其張起也。氂音力之反,字或作憿A音義同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瞰謂遠視也,音口濫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屏面即便面,蓋扇之類也。解在張敞傳。」

是歲,以初睦侯姚恂為寧始將軍。 三年,莽曰:「百官改更,職事分移,律令儀法,未及悉定,且因漢律令儀法以從事。令公卿大夫諸侯二千石舉吏民有德行通政事能言語明文學者各一人,詣王路四門。」 遣尚書大夫趙並使勞北邊,還言五原北假膏壤殖穀,〔一〕異時常置田官。乃以並為田禾將軍,發戍卒屯田北假,以助軍糧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北假,地名也。膏壤,言其土肥美也。殖,生也。」

是時諸將在邊,須大眾集,〔一〕吏士放縱,而內郡愁於徵發,民棄城郭流亡為盜賊,并州、平州尤甚。莽令七公六卿號皆兼稱將軍,遣著武將軍逯並等填名都,〔二〕中郎將、繡衣執法各五十五人,分填緣邊大郡,督大姦猾擅弄兵者,皆便為姦於外,撓亂州郡,〔三〕貨賂為市,侵漁百姓。莽下書曰:「虜知罪當夷滅,故遣猛將分十二部,將同時出,一舉而決絕之矣。內置司命軍正,外設軍監十有二人,誠欲以司不奉命,令軍人咸正也。今則不然,各為權勢,恐猲良民,〔四〕妄封人頸,得錢者去。〔五〕毒]並作,農民離散。〔六〕司監若此,可謂稱不?〔七〕自今以來,敢犯此者,輒捕繫,以名聞。」然猶放縱自若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須,待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逯音錄。填音竹刃反。此下亦同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撓音火高反。其字從手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猲,以威力脅之也,音呼葛反。」

〔五〕如淳曰:「權臣妄以法枉良人為僮僕,封其頸以別之也。得顧錢,乃去封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]音呼各反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稱音尺孕反。」

而藺苞、戴級到塞下,招誘單于弟咸、咸子登入塞,脅拜咸為孝單于,賜黃金千斤,錦繡甚多,遣去;將登至長安,拜為順單于,留邸。 太師王舜自莽篡位後病悸,寖劇,死。〔一〕莽曰:「昔齊太公以淑德累世,為周氏太師,蓋予之所監也。〔二〕其以舜子延襲父爵,為安新公,延弟褒新侯匡為太師將軍,永為新室輔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心動曰悸。寖,漸也。悸音葵季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監謂視見也。」

為太子置師友各四人,秩以大夫。以故大司徒馬宮為師疑,故少府宗伯鳳為傅丞,博士袁聖為阿輔,京兆尹王嘉為保拂,〔一〕是為四師;故尚書令唐林為胥附,博士李充為奔走,〔二〕諫大夫趙襄為先後,中郎將廉丹為禦侮,是為四友。又置師友祭酒及侍中、諫議、六經祭酒各一人,凡九祭酒,秩上卿。琅邪左咸為講春秋、潁川滿昌為講詩、長安國由為講易、平陽唐昌為講書、沛郡陳咸為講禮、崔發為講樂祭酒。遣謁者持安車印綬,即拜楚國龔勝為太子師友祭酒,勝不應徵,不食而死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拂讀曰弼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],古奔字。」

寧始將軍姚恂免,侍中崇祿侯孔永為寧始將軍。 是歲,池陽縣有小人景,長尺餘,或乘車馬,或步行,(據)〔操〕持萬物,小大各相稱,〔一〕三日止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車馬及物皆稱其人之形。」

瀕河郡蝗生。〔一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謂緣河南北諸郡。瀕音頻,又音賓。」

河決魏郡,泛清河以東數郡。先是,莽恐河決為元城冢墓害。及決東去,元城不憂水,故遂不隄塞。 四年二月,赦天下。 夏,赤氣出東南,竟天。 厭難將軍陳(歆)〔欽〕言捕虜生口,虜犯邊者皆孝單于咸子角所為。莽怒,斬其子登於長安,以視諸蠻夷。〔一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視音曰示。」

大司馬甄邯死,寧始將軍孔永為大司馬,侍中大贅侯輔為寧始將軍。 莽每當出,輒先霂虧陘丑A名曰「橫銵v。〔一〕是月,橫銴迨憿C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索音山各反。橫音胡孟反。」

莽至明堂,授諸侯茅土。下書曰:「予以不德,襲于聖祖,為萬國主。思安黎元,在于建侯,分州正域,以美風俗。追監前代,爰綱爰紀。惟在堯典,十有二州,衛有五服。〔一〕詩國十五,抪遍九州。〔二〕殷頌有『奄有九有』之言。〔三〕禹貢之九州無并、幽,周禮司馬則無徐、梁。帝王相改,各有云為。或昭其事,或大其本,厥義著明,其務一矣。昔周二后受命,故有東都、西都之居。予之受命,蓋亦如之。其以洛陽為新室東都,常安為新室西都。邦畿連體,各有采任。州從禹貢為九,爵從周氏有五。諸侯之員千有八百,附城之數亦如之,以俟有功。諸公一同,有眾萬戶,土方百里。侯伯一國,眾戶五千,土方七十里。子男一則,眾戶二千有五百,土方五十里。附城大者食邑九成,眾戶九百,土方三十里。自九以下,降殺以兩,〔四〕至於一成。〔五〕五差備具,合當一則。今已受茅土者,公十四人,侯九十三人,伯二十一人,子百七十一人,男四百九十七人,凡七百九十六人。附城千五百一十一人。九族之女為任者,八十三人。及漢氏女孫中山承禮君、遵德君、修義君更以為任。十有一公,九卿,十二大夫,二十四元士。定諸國邑采之處,使侍中講禮大夫孔秉等與州部眾郡曉知地理圖籍者,共校治于壽成朱鳥堂。予數與群公祭酒上卿親聽視,咸已通矣。夫褒德賞功,所以顯仁賢也;九族和睦,所以褒親親也。予永惟匪解,思稽前人,〔六〕將章黜陟,以明好惡,安元元焉。」以圖簿未定,未授國邑,且令受奉都內,月錢數千。〔七〕諸侯皆困乏,至有庸作者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並解於上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謂周南、召南、衛、王、鄭、齊、魏、唐、秦、陳、鄶、曹、豳、魯、商,凡十五國也。一曰,周南、召南、邶、鄘、衛、王、鄭、齊、魏、唐、秦、陳、鄶、曹、豳,是為十五國。抪音普胡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商頌玄鳥之詩,美湯有功德,故能覆有九州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兩兩而降也。殺音所例反。」

〔五〕如淳曰:「十里為成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解音曰懈。稽,考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奉音扶用反。」

中郎區博諫莽曰:〔一〕「井田雖聖王法,其廢久矣。周道既衰,而民不從。秦知順民之心,可以獲大利也,故滅廬井而置阡陌,遂王諸夏,訖今海內未厭其敝。今欲違民心,追復千載絕跡,〔二〕雖堯舜復起,而無百年之漸,弗能行也。天下初定,萬民新附,誠未可施行。」莽知民怨,乃下書曰:「諸名食王田,皆得賣之,勿拘以法。犯私買賣庶人者,且一切勿治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區,姓也,音一侯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復音扶目反。」

初,五威將帥出,改句町王以為侯,王邯怨怒不附。〔一〕莽諷牂柯大尹周歆詐殺邯。邯弟承起兵攻殺歆。先是,莽發高句驪兵,當伐胡,不欲行,郡強迫之,皆亡出塞,因犯法為寇。遼西大尹田譚追擊之,為所殺。州郡歸咎於高句驪侯騶。嚴尤奏言:「貉人犯法,不從騶起,正有它心,宜令州郡且尉安之。〔二〕今猥被以大罪,恐其遂畔,〔三〕夫餘之屬必有和者。〔四〕匈奴未克,夫餘、穢貉復起,此大憂也。」莽不尉安,穢貉遂反,詔尤擊之。尤誘高句驪侯騶至而斬焉,傳首長安。莽大說,下書曰:「乃者,命遣猛將,共行天罰,〔五〕誅滅虜知,分為十二部,或斷其右臂,或斬其左腋,或潰其胸腹,或紬其兩脅。〔六〕今年刑在東方,〔七〕誅貉之部先縱焉。捕斬虜騶,平定東域,虜知殄滅,在于漏刻。此乃天地群神社稷宗廟佑助之福,公卿大夫士民同心將率虓虎之力也。〔八〕予甚嘉之。其更名高句驪為下句驪,布告天下,令咸知焉。」於是貉人愈犯邊,東北與西南夷皆亂云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邯,句町王之名也,音下甘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假令騶有惡心,亦當且慰安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猥,多也,厚也。被,加也,音皮義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和,應也,音胡臥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共讀曰恭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紬音與抽同。」

〔七〕張晏曰:「是歲在壬申,刑在東方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虓音火交反。」

莽志方盛,以為四夷不足吞滅,專念稽古之事,復下書曰:「伏念予之皇始祖考虞帝,受終文祖,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,遂類于上帝,禋于六宗,望秩于山川,遍于群神,巡狩五嶽,群后四朝,敷奏以言,明試以功。〔一〕予之受命即真,到于建國五年,已五載矣。陽九之阨既度,百六之會已過。歲在壽星,填在明堂,倉龍癸酉,德在中宮。〔二〕觀晉掌歲,龜策告從,〔三〕其以此年二月建寅之節東巡狩,具禮儀調度。」〔四〕群公奏請募吏民人馬布帛綿,又請內郡國十二買馬,發帛四十五萬匹,輸常安,前後毋相須。〔五〕至者過半,莽下書曰:「文母太后體不安,其且止待後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解並在前。」

〔二〕服虔曰:「倉龍,太歲也。」張晏曰:「太歲起於甲寅為龍,東方倉。癸德在中宮也。」晉灼曰:「壽星,角亢也。東宮倉龍,房心也。心為明堂,填星所在,其國昌。莽自謂土也,土行主填星。癸德在中宮,宮又土也。」

〔三〕孟康曰:「觀辰星進退。掌,主也。」晉灼曰:「國語晉文公以卯出酉入,過五鹿得土,歲在壽星,其日戊申。莽欲法之,以為吉祥。正以二月建寅之節東巡狩者,取萬物生之始也。視晉識太歲所在,宿度所合,卜筮皆吉,故法之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調音徒釣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須,待也。」

是歲,改十一公號,以「新」為「心」,後又改「心」為「信」。 五年二月,文母皇太后崩,葬渭陵,與元帝合而溝絕之。〔一〕立廟於長安,新室世世獻祭。元帝配食,坐於床下。莽為太后服喪三年。

〔一〕如淳曰:「葬於司馬門內,作溝絕之。」

大司馬孔永乞骸骨,賜安車駟馬,以特進就朝位。同風侯逯並為大司馬。 是時,長安民聞莽欲都雒陽,不肯繕治室宅,〔一〕或頗徹之。莽曰:「玄龍石文曰『定帝德,國雒陽』。符命著明,敢不欽奉!以始建國八年,歲纏星紀,〔二〕在雒陽之都。其謹繕脩常安之都,勿令壞敗。敢有犯者,輒以名聞,請其罪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繕,補也。」

〔二〕孟康曰:「纏,居也。星紀在斗、牽牛間。」師古曰:「纏,踐歷也,音直連反。」

是歲,烏孫大小昆彌遣使貢獻。大昆彌者,中國外孫也。其胡婦子為小昆彌,而烏孫歸附之。莽見匈奴諸邊並侵,意欲得烏孫心,乃遣使者引小昆彌使置大昆彌使上。保成師友祭酒滿昌劾奏使者曰:「夷狄以中國有禮誼,故詘而服從。大昆彌,君也,今序臣使於君使之上,非所以有夷狄也。奉使大不敬!」莽怒,免昌官。 西域諸國以莽積失恩信,焉耆先畔,殺都護但欽。 十一月,彗星出,二十餘日,不見。 是歲,以犯挾銅炭者多,除其法。 明年改元曰天鳳。 天鳳元年正月,赦天下。 莽曰:「予以二月建寅之節行巡狩之禮,太官齎糒乾肉,內者行張坐臥,〔一〕所過毋得有所給。〔二〕予之東巡,必躬載耒,每縣則耕,以勸東作。〔三〕予之南巡,必躬載耨,每縣則薅,以勸南偽。〔四〕予之西巡,必躬載銍,每縣則穫,以勸西成。予之北巡,必躬載拂,每縣則粟,以勸蓋藏。〔五〕畢北巡狩之禮,即于土中居雒陽之都焉。敢有趨讙犯法,輒以軍法從事。」〔六〕群公奏言:「皇帝至孝,往年文母聖體不豫,躬親供養,衣冠稀解。因遭棄群臣悲哀,顏色未復,飲食損少。今一歲四巡,道路萬里,春秋尊,非糒乾肉之所能堪。且無巡狩,須闋大服,以安聖體。〔七〕臣等盡力養牧兆民,奉稱明詔。」〔八〕莽曰:「群公、群牧、群司、諸侯、庶尹願盡力相帥養牧兆民,欲以稱予,繇此敬聽,〔九〕其勗之哉!毋食言焉。更以天鳳七年,歲在大梁,倉龍庚辰,行巡狩之禮。厥明年,歲在實沈,倉龍辛巳,即土之中雒陽之都。」乃遣太傅平晏、大司空王邑之雒陽,營相宅兆,圖起宗廟、社稷、郊兆云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糒,乾飯也。張坐臥,謂帷帳茵席也。糒音備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言自齎食及帷帳以行,在路所經過,不須供費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耒,耕曲木也,音力對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耨,鉏也。薅,耘去草也。耨音奴豆反。薅音火高反。偽讀曰訛。訛,化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拂音佛,所以擊治禾者也,今謂之連枷。粟謂治粟。」

〔六〕劉德曰:「趨讙,走呼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闋,盡也,音口決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稱,副也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繇讀與由同。」

三月壬申晦,日有食之。大赦天下。策大司馬逯並曰:「日食無光,干戈不戢,其上大司馬印韍,就侯氏朝位。太傅平晏勿領尚書事,省侍中諸曹兼官者。以利苗男訢為大司馬。」〔一〕

〔一〕如淳曰:「利苗,邑名。」

莽即真,尤備大臣,抑奪下權,朝臣有言其過失者,輒拔擢。孔仁、趙博、費興等以敢擊大臣,故見信任,〔一〕擇名官而居之。公卿入宮,吏有常數,太傅平晏從吏過例,掖門僕射苛問不遜,〔二〕戊曹士收繫僕射。〔三〕莽大怒,使執法發車騎數百圍太傅府,捕士,即時死。大司空士夜過奉常亭,亭長苛之,告以官名,亭長醉曰:「寧有符傳邪?」〔四〕士以馬箠擊亭長,〔五〕亭長斬士,亡,郡縣逐之。家上書,〔六〕莽曰:「亭長奉公,勿逐。」大司空邑斥士以謝。國將哀章頗不清,莽為選置和叔,〔七〕敕曰:「非但保國將閨門,當保親屬在西州者。」諸公皆輕賤,而章尤甚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費音扶味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僕射苛問平晏,其言不遜。」

〔三〕應劭曰:「莽自以土行,故使太傅置戊曹士。士,掾也。」蘇林曰:「士者,曹掾,屬公府,諸曹次第之名也。」師古曰:「應說是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傳音張戀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箠,策也,音止繠反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亭長家上書自治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特為置此官。」

四月,隕霜,殺屮木,〔一〕海瀕尤甚。〔二〕六月,黃霧四塞。七月,大風拔樹,飛北闕直城門屋瓦。〔三〕雨雹,殺牛羊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屮,古草字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邊海之地也。瀕音頻,又音賓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北闕直城門瓦皆飛也。直城門,長安城門名也,解在成紀。」

莽以周官、王制之文,置卒正、連率、大尹,職如太守;屬令、屬長,職如都尉。置州牧、部監二十五人。見禮如三公。監位上大夫,各主五郡。公氏作牧,侯氏卒正,伯氏連率,子氏屬令,男氏屬長,皆世其官,其無爵者為尹。分長安城旁六鄉,置帥各一人。分三輔為六尉郡,〔一〕河東、河內、弘農、河南、潁川、南陽為六隊郡,〔二〕置大夫,職如太守;屬正,職如都尉。更名河南大尹曰保忠信卿。益河南屬縣滿三十。置六郊州長各一人,人主五縣。及它官名悉改。大郡至分為五。郡縣以亭為名者三百六十,以應符命文也。緣邊又置竟尉,以男為之。〔三〕諸侯國閒田,為黜陟增減云。〔四〕莽下書曰:「常安西都曰六鄉,眾縣曰六尉。義陽東都曰六州,眾縣曰六隊。粟米之內曰內郡,〔五〕其外曰近郡。有鄣徼者曰邊郡。合百二十有五郡。九州之內,縣二千二百有三。公作甸服,是為惟城;諸在侯服,是為惟寧;在采、任諸侯,是為惟翰;〔六〕在賓服,是為惟屏;〔七〕在揆文教,奮武衛,是為惟垣;在九州之外,是為惟藩:〔八〕各以其方為稱,總為萬國焉。」其後,歲復變更,一郡至五易名,而還復其故。吏民不能紀,每下詔書,輒繫其故名,曰:「制詔陳留大尹、太尉:其以益歲以南付新平。〔九〕新平,故淮陽。以雍丘以東付陳定。陳定,故梁郡。以封丘以東付治亭。治亭,故東郡。以陳留以西付祈隧。祈隧,故滎陽。陳留已無復有郡矣。大尹、太尉,皆詣行在所。」其號令變易,皆此類也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三輔黃圖云:『渭城、安陵以西,北至栒邑、義渠十縣,屬京尉大夫府,居故長安寺;高陵以北十縣,屬師尉大夫府,居故廷尉府;新豐以東,至湖十縣,屬翊尉大夫府,居城東;霸陵、杜陵,東至藍田,西至武功、郁夷十縣,屬光尉大夫府,居城南;茂陵、槐里以西,至汧十縣,屬扶尉大夫府,居城西;長陵、池陽以北,至雲陽、祋祤十縣,屬列尉大夫府,居城北。』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隊音遂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竟音曰境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閒音閑。以擬有功封賜,有罪黜陟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禹貢去王城四百里納粟,五百里納米,皆在甸服之內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采,采服也。任,男服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賓服即古衛服也,取諸侯賓服以為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凡此惟城以下,取詩大雅板之篇云『价人惟藩,大師惟垣,大邦惟屏,大宗惟翰,懷德惟寧,宗子惟城』,以為名號也。解在諸侯王表。」

〔九〕蘇林曰:「陳留圉縣,莽改曰益歲。」

令天下小學,戊子代甲子為六旬首。冠以戊子為元日,〔一〕昏以戊寅之旬為忌日。〔二〕百姓多不從者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冠音工喚反。元,善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昏謂娶妻也。」

匈奴單于知死,弟咸立為單于,求和親。莽遣使者厚賂之,詐許還其侍子登,因購求陳良、終帶等。單于即執良等付使者,檻車詣長安。莽燔燒良等於城北,令吏民會觀之。 緣邊大飢,人相食。諫大夫如普行邊兵,〔一〕還言「軍士久屯塞苦,邊郡無以相贍。今單于新和,宜因是罷兵。」校尉韓威進曰:「以新室之威而吞胡虜,無異口中蚤蝨。臣願得勇敢之士五千人,不齎斗糧,飢食虜肉,渴飲其血,可以橫行。」莽壯其言,以威為將軍。然采普言,徵還諸將在邊者。免陳欽等十八人,又罷四關填都尉諸屯兵。會匈奴使還,單于知侍子登前誅死,發兵寇邊,莽復發軍屯。於是邊民流入內郡,為人奴婢,乃禁吏民敢挾邊民者棄市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行音下更反。」

益州蠻夷殺大尹程隆,三邊盡反。遣平蠻將軍(馬)〔馮〕茂將兵擊之。 寧始將軍侯輔免,講易祭酒戴參為寧始將軍。 二年二月,置酒王路堂,公卿大夫皆佐酒。〔一〕大赦天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助行酒。」

是時,日中見星。 大司馬苗訢左遷司命,以延德侯陳茂為大司馬。 訛言黃龍墮死黃山宮中,百姓奔走往觀者有萬數。莽惡之,〔一〕捕繫問語所從起,不能得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莽自謂黃德,故有此妖。」

單于咸既和親,求其子登屍,莽欲遣使送致,恐咸怨恨害使者,乃收前言當誅侍子者故將軍陳欽,以他罪繫獄。欽曰:「是欲以我為說於匈奴也。」〔一〕遂自殺。莽選儒生能顓對者〔二〕濟南王咸為大使,五威將琅邪伏黯等為帥,使送登屍。敕令掘單于知墓,棘鞭其屍。又令匈奴卻塞於漠北,責單于馬萬匹,牛三萬頭,羊十萬頭,及稍所略邊民生口在者皆還之。莽好為大言如此。咸到單于庭,陳莽威德,責單于背畔之罪,應敵從橫,單于不能詘,遂致命而還之。入塞,咸病死,封其子為伯,伏黯等皆為子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說,解說也。託言以其前建議誅侍子,今故殺之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顓與專同。專對,謂應對無方,能專其事。」

莽意以為制定則天下自平,故銳思於地里,制禮作樂,講合六經之說。公卿旦入暮出,議論連年不決,不暇省獄訟冤結民之急務。縣宰缺者,數年守兼,〔一〕一切貪殘日甚。中郎將、繡衣執法在郡國者,並乘權勢,傳相舉奏。又十一公士分布勸農桑,班時令,案諸章,冠蓋相望,交錯道路,召會吏民,逮捕證左,郡縣賦斂,遞相賕賂,白黑紛然,〔二〕守闕告訴者多。莽自見前顓權以得漢政,故務自K眾事,〔三〕有司受成苟免。〔四〕諸寶物名、帑藏、錢穀官,皆宦者領之;〔五〕吏民上封事書,宦官左右開發,尚書不得知。其畏備臣下如此。又好變改制度,政令煩多,當(奏)〔奉〕行者,輒質問乃以從事,〔六〕前後相乘,憒眊不渫。〔七〕莽常御燈火至明,猶不能勝。尚書因是為姦寢事,上書待報者連年不得去,拘繫郡縣者逢赦而後出,衛卒不交代三歲矣。穀常貴,邊兵二十餘萬人仰衣食,縣官愁苦。〔八〕五原、代郡尤被其毒,起為盜賊,數千人為輩,轉入旁郡。莽遣捕盜將軍孔仁將兵與郡縣合擊,歲餘乃定,邊郡亦略將盡。〔九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不拜正官,權令人守兼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白黑謂清濁也。紛然,亂意也,言清濁不分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K與攬同,其字從手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莽事事自決,成熟乃以付吏,吏苟免罪責而已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帑音他莽反,又音奴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質,正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乘,積也,登也。憒眊,不明也。渫,散也,徹也。憒音工內反。眊音莫報反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仰音牛向反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言其逃亡,結為盜賊,在者少也。」

邯鄲以北大雨霧,水出,深者數丈,流殺數千人。 立國將軍孫建死,司命趙閎為立國將軍。寧始將軍戴參歸故官,南城將軍廉丹為寧始將軍。 三年二月乙酉,地震,大雨雪,〔一〕關東尤甚,深者一丈,竹柏或枯。大司空王邑上書言:「視事八年,功業不效,司空之職尤獨廢頓,至乃有地震之變。願乞骸骨。」莽曰:「夫地有動有震,震者有害,動者不害。春秋記地震,易繫坤動,動靜辟脅,萬物生焉〔二〕。災異之變,各有云為。天地動威,以戒予躬,公何辜焉,而乞骸骨,非所以助予者也。使諸吏散騎司祿大衛脩寧男遵諭予意焉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雨音于具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辟音闢。闢,開也。脅,收斂也。易上繫之辭曰:『夫坤,其動也闢,其靜也翕,是以廣生焉。』故莽引之也。翕脅之聲相近,義則同。」

五月,莽下吏祿制度,曰:「予遭陽九之阨,百六之會,國用不足,民人騷動,自公卿以下,一月之祿十韞洶G匹,〔一〕或帛一匹。予每念之,未嘗不戚焉。今阨會已度,府帑雖未能充,略頗稍給,其以六月朔庚寅始,賦吏祿皆如制度。」四輔公卿大夫士,下至輿僚,凡十五等。僚祿一歲六十六斛,稍以差增,上至四輔而為萬斛云。莽又曰:「『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賓,莫非王臣。』〔二〕蓋以天下養焉。周禮膳羞百有二十品,今諸侯各食其同、國、則〔三〕;辟、任、附城食其邑;〔四〕公、卿、大夫、元士食其采。〔五〕多少之差,咸有條品。歲豐穰則充其禮,〔六〕有災害則有所損,與百姓同憂喜也。其用上計時通計,天下幸無災害者,太官膳羞備其品矣;即有災害,以什率多少而損膳焉。東嶽太師立國將軍保東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;南嶽太傅前將軍保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;西嶽國師寧始將軍保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;北嶽國將衛將軍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;大司馬保納卿、言卿、仕卿、作卿、京尉、扶尉、兆隊、右隊、中部左洎前七部;〔七〕大司徒保樂卿、典卿、宗卿、秩卿、翼尉、光尉、左隊、前隊、中部、右部,有五郡;大司空保予卿、虞卿、共卿、工卿、師尉、列尉、祈隊、後隊、中部洎後十郡;〔八〕及六司,六卿,皆隨所屬之公保其災害,亦以十率多少而損其祿。郎、從官、中都官吏食祿都內之委者,以太官膳羞備損而為節。〔九〕諸侯、辟、任、附城、群吏亦各保其災害。幾上下同心,〔一0〕勸進農業,安元元焉。」莽之制度煩碎如此,課計不可理,吏終不得祿,各因官職為姦,受取賕賂以自共給。〔一一〕

〔一〕孟康曰:「鞳A八十(鞳^〔縷〕也。」師古曰:「颻竣l公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莽引小雅北山之詩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謂公食同,侯伯食國,子男食則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辟,君也。任,公主也。辟音壁。任音壬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謂因官職而食地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穰音人掌反。」

〔七〕服虔曰:「大司馬保此官,皆如郡守也。」晉灼曰:「左與前故特七部。」師古曰:「洎亦臮字也。臮,及也。隊音遂。此下並同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共讀曰龔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言隨其多少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幾音曰冀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共讀曰供。」

是月戊辰,長平館西岸崩,邕涇水不流,毀而北行。〔一〕遣大司空王邑行視,〔二〕還奏狀,群臣上壽,以為河圖所謂「以土填水」,〔三〕匈奴滅亡之祥也。乃遣并州牧宋弘、游擊都尉任萌等將兵擊匈奴,至邊止屯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邕讀曰壅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行音下更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填讀與鎮同。」

七月辛酉,霸城門災,民間所謂青門也。〔一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三輔黃圖云長安城東出南頭名霸城門,俗以其色青,名曰青門。」

戊子晦,日有食之。大赦天下。復令公卿大夫諸侯二千石舉四行各一人。〔一〕大司馬陳茂以日食免,武建伯嚴尤為大司馬。〔二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依漢光祿之四科。」

〔二〕如淳曰:「莽之伯、子、男號也。」

十月戊辰,王路朱鳥門鳴,晝夜不絕,崔發等曰:「虞帝闢四門,通四聰。〔一〕門鳴者,明當修先聖之禮,招四方之士也。」於是令群臣皆賀,所舉四行從朱鳥門入而對策焉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虞書敘舜之德也,『闢四門,明四目,達四聰』,故引之。」

平蠻將軍馮茂擊句町,士卒疾疫,死者什六七,賦斂民財什取五,益州虛耗而不克,徵還下獄死。更遣寧始將軍廉丹與庸部牧史熊擊句町,頗斬首,有勝。莽徵丹、熊,丹、熊願益調度,必克乃還。復大賦斂,就都大尹馮英不肯給,上言「自越巂遂久仇牛、同亭邪豆之屬反畔以來,積且十年,〔一〕郡縣距擊不已。續用馮茂,苟施一切之政。僰道以南,山險高深,茂多敺眾遠居,〔二〕費以億計,吏士離毒氣死者什七。〔三〕今丹、熊懼於自詭期會,〔四〕調發諸郡兵穀,復訾民取其十四,〔五〕空破梁州,功終不遂。〔六〕宜罷兵屯田,明設購賞。」莽怒,免英官。後頗覺寤,曰:「英亦未可厚非。」復以英為長沙連率。

〔一〕服虔曰:「遂久,縣也。仇牛等越巂旁夷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敺讀與驅同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離,遭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詭,責也。自以為憂責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發人訾財,十取其四也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遂,成也。」

翟義黨王孫慶捕得,莽使太醫、尚方與巧屠共刳剝之,〔一〕量度五藏,〔二〕以竹筳導其脈,知所終始,〔三〕云可以治病。〔四〕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刳,剖也。音口胡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度音徒各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筳,竹挺也,音庭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以知血脈之原,則盡攻療之道也。」

是歲,遣大使五威將王駿、西域都護李崇將戊己校尉出西域,諸國皆郊迎貢獻焉。諸國前殺都護但欽,駿欲襲之,命佐帥何封、戊己校尉郭欽別將。〔一〕焉耆詐降,伏兵擊駿等,皆死。欽、封後到,襲擊老弱,從車師還入塞。莽拜欽為填外將軍,〔二〕封劋胡子〔三〕,何封為集胡男。西域自此絕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別領兵在後也。將音子亮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填音竹刃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劋音子小反。」

校勘記

四一0一頁一二行東(獄)〔嶽〕太師景祐、殿本都作「嶽」,此誤。

四一0四頁三行(欲)〔敢〕諫之鼓。景祐本作「敢」。王念孫說作「敢」是。

四一0七頁三行烈,餘業(反)〔也〕。景祐、殿本都作「也」,此誤。

四一0九頁一行所以輔劉延期之(述)〔術〕,景祐、殿、局本都作「術」,此誤。

四一0九頁一五行長三(尺)〔寸〕,廣一寸,四方,或用(五)〔玉〕,景祐、殿、局本「尺」都作「寸」,通鑑注同。「五」都作「玉」,此誤,下同。

四一一0頁一行以采絲(茸)〔葺〕其底,殿本作「葺」。王先謙說殿本是。

四一一0頁五行(是歲)四月,景祐本無「是歲」二字。

四一一三頁七行故是日天復決(其)以勉書。李慈銘說「其」字衍。

四一一七頁一行命(堂)〔掌〕威侯王奇曰:王念孫說「堂」當作「掌」。按下文「堂威」,通鑑作「掌威」。

四一二三頁一二行大司空邑弟左(闕)〔關〕將軍(堂)〔掌〕威侯奇,錢大昭說「闕」當作「關」。按景祐、殿本都作「關」。王先謙說「堂」當作「掌」。通鑑並同。

四一二七頁六行(據)〔操〕持萬物,景祐、殿本都作「操」。王先謙說作「操」是。

四一二八頁一行厭難將軍陳(歆)〔欽〕楊樹達說上下文都作「欽」,「歆」是誤字。

四一三九頁三行遣平蠻將軍(馬)〔馮〕茂將兵擊之。景祐、殿本都作「馮」。

四一四0頁一二行當(奏)〔奉〕行者,景祐、殿本都作「奉」。王先謙說「奏」字誤。

四一四三頁八行鞳A八十(鞳^〔縷〕也。景祐、殿、局本都作「縷」。

漢書卷九十九下

王莽傳第六十九下

四年五月,莽曰:「保成師友祭酒唐林、故諫議祭酒琅邪紀逡,〔一〕孝弟忠恕,敬上愛下,博通舊聞,德行醇備,至於黃髮,靡有愆失。〔二〕其封林為建德侯,逡為封德侯,位皆特進,見禮如三公。〔三〕賜弟一區,錢三百萬,授几杖焉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逡音千旬反,字或從彳,其音同耳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黃髮,老稱,謂白髮盡落,更生黃者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朝見之禮。」

六月,更授諸侯茅土於明堂,曰:「予制作地理,建封五等,考之經藝,合之傳記,通於義理,論之思之,至於再三,自始建國之元以來九年于茲,乃今定矣。予親設文石之平,陳菁茅四色之土,〔一〕欽告于岱宗泰社后土、先祖先妣,以班授之。〔二〕各就厥國,養牧民人,用成功業。其在緣邊,若江南,非詔所召,遣侍于帝城者,納言掌貨大夫且調都內故錢,予其祿,〔三〕公歲八十萬,侯伯四十萬,子男二十萬。」然復不能盡得。莽好空言,慕古法,多封爵人,性實遴嗇,〔四〕託以地理未定,故且先賦茅土,用慰喜封者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尚書禹貢『苞匭菁茅』,儒者以為菁,菜名也,茅,三脊茅也。而莽此言以菁茅為一物,則是謂善茅為菁茅也。土有五色,而此云四者,中央之土不以封也。菁音精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欽,敬也。班,布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調謂發取之,音徒釣反。次下亦同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遴讀與吝同。」

是歲,復明六筦之令。每一筦下,為設科條防禁,犯者罪至死,吏民抵罪者浸眾。又一切調上公以下諸有奴婢者,率一口出錢三千六百,天下愈愁,盜賊起。納言馮常以六筦諫,莽大怒,免常官。置執法左右刺姦。選用能吏侯霸等分督六尉、六隊,〔一〕如漢刺史,與三公士郡一人從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督,察也。隊音遂。」

臨淮瓜田儀等為盜賊,依阻會稽長州,〔一〕琅邪女子呂母亦起。初,呂母子為縣吏,為宰所冤殺。〔二〕母散家財,以酤酒買兵弩,〔三〕陰厚貧窮少年,得百餘人,遂攻海曲縣,殺其宰以祭子墓。引兵入海,其眾浸多,後皆萬數。莽遣使者即赦盜賊,還言「盜賊解,輒復合。問其故,皆曰愁法禁煩苛,不得舉手。力作所得,不足以給貢稅。閉門自守,又坐鄰伍鑄錢挾銅,姦吏因以愁民。民窮,悉起為盜賊。」莽大怒,免之。其或順指,言「民驕黠當誅」,及言「時運適然,且滅不久」,莽說,輒遷之。〔四〕

〔一〕服虔曰:「姓瓜田,名儀。」師古曰:「長州即枚乘所云長州之苑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宰,縣令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酤音姑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說讀曰悅。」

是歲八月,莽親之南郊,鑄作威斗。威斗者,以五石銅為之〔一〕,若北斗,長二尺五寸,欲以厭勝眾兵。〔二〕既成,令司命負之,莽出在前,入在御旁。鑄斗日,大寒,百官人馬有凍死者。

〔一〕李奇曰:「以五色藥石及銅為之。」蘇林曰:「以五色銅礦冶之。」師古曰:「李說是也。若今作悼菑妞陛C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厭音一葉反。」

五年正月朔,北軍南門災。 以大司馬司允費興為荊州牧,見,問到部方略,興對曰:「荊、揚之民率依阻山澤,以漁采為業。〔一〕間者,國張六筦,稅山澤,妨奪民之利,連年久旱,百姓飢窮,故為盜賊。興到部,欲令明曉告盜賊歸田里,假貸犁牛種食,〔二〕闊其租賦,〔三〕幾可以解釋安集。」〔四〕莽怒,免興官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漁謂捕魚也。采謂采取蔬果之屬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貸音土戴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闊,寬也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幾讀曰冀。」

天下吏以不得奉祿,並為姦利,郡尹縣宰家累千金。莽下詔曰:「詳考始建國二年胡虜猾夏以來,諸軍吏及緣邊吏大夫以上為姦利增產致富者,收其家所有財產五分之四,以助邊急。」公府士馳傳天下,考覆貪饕,〔一〕開吏告其將,奴婢告其主,幾以禁姦,〔二〕姦愈甚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傳音張戀反。饕音吐高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幾讀曰冀。」

皇孫功崇公宗坐自畫容貌,被服天子衣冠,刻印三:一曰「維祉冠存己夏處南山臧薄冰」,〔一〕二曰「肅聖寶繼」,〔二〕三曰「德封昌圖」。〔三〕又宗舅呂寬家前徙合浦,私與宗通,發覺按驗,宗自殺。莽曰:「宗屬為皇孫,爵為上公,知寬等叛逆族類,而與交通;刻銅印三,文意甚害,不知厭足,窺欲非望。春秋之義,『君親毋將,將而誅焉。』〔四〕迷惑失道,自取此辜,烏呼哀哉!宗本名會宗,以制作去二名,今復名會宗。貶厥爵,改厥號,賜諡為功崇繆伯,以諸伯之禮葬于故同穀城郡。」〔五〕宗姊妨為衛將軍王興夫人,祝詛姑,殺婢以絕口。事發覺,莽使中常侍縏@責問妨,〔六〕并以責興,皆自殺。事連及司命孔仁妻,亦自殺。仁見莽免冠謝,莽使尚書劾仁:「乘乾車,駕と馬,左蒼龍,右白虎,前朱雀,後玄武,右杖威節,左負威斗,號曰赤星,非以驕仁,乃以尊新室之威命也。仁擅免天文冠,大不敬。」有詔勿劾,更易新冠。其好怪如此。〔七〕

〔一〕文穎曰:「祉,福祚也。冠存己,欲襲代也。」應劭曰:「夏處南山,就陰涼也。臧薄冰,亦以除暑也。」

〔二〕應劭曰:「莽自謂承聖舜後,能肅敬,得天寶龜以立。宗欲繼其緒。」

〔三〕蘇林曰:「宗自言以德見封,當遂昌熾,受天下圖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春秋公羊傳之辭也。以公子牙將為殺逆而誅之,故云然也。親謂父母也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同者,宗所封一同之地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磠絞a,又音徒蓋反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言莽性好為鬼神怪異之事。」

以直道侯王涉為衛將軍。涉者,曲陽侯根子也。根,成帝世為大司馬,薦莽自代,莽恩之,〔一〕以為曲陽非令稱,〔二〕乃追諡根曰直道讓公,涉嗣其爵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懷其舊恩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令,善也。曲陽之名,非善稱也。」

是歲,赤眉力子都、樊崇等以饑饉相聚,起於琅邪,轉鈔掠,眾皆萬數。遣使者發郡國兵擊之,不能克。 六年春,莽見盜賊多,乃令太史推三萬六千歲曆紀,六歲一改元,布天下。下書曰:「紫閣圖曰『太一、黃帝皆僊上天,〔一〕張樂崑崙虔山之上。後世聖主得瑞者,當張樂秦終南山之上。』〔二〕予之不敏,奉行未明,乃今諭矣。復以寧始將軍為更始將軍,以順符命。易不云乎?『日新之謂盛德,生生之謂易。』〔三〕予其饗哉!」欲以誑燿百姓,銷解盜賊。眾皆笑之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僊,古仙字。上,升也。」

〔二〕服虔曰:「長安南山,詩所謂終南,故秦地,故言秦也。」

〔三〕李奇曰:「易道生諸當生者也。」師古曰:「下繫之辭。體化合變,故曰日新。」

初獻新樂於明堂、太廟。群臣始冠麟韋之弁。〔一〕或聞其樂聲,曰:「清厲而哀,非興國之聲也。」

〔一〕李奇曰:「鹿皮冠。」

是時,關東饑旱數年,力子都等黨眾浸多。〔一〕更始將軍廉丹擊益州不能克,徵還。更遣復位後大司馬護軍郭興、庸部牧李Q擊蠻夷若豆等,太傅犧叔士孫喜清潔江湖之盜賊。而匈奴寇邊甚。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、吏民奴,名曰豬突豨勇,以為銳卒。一切稅天下吏民,訾三十取一,縑帛皆輸長安。令公卿以下至郡縣黃綬皆保養軍馬,〔二〕多少各以秩為差。又博募有奇技術可以攻匈奴者,將待以不次之位。言便宜者以萬數: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,〔三〕連馬接騎,濟百萬師;或言不持斗糧,服食藥物,三軍不飢;或言能飛,一日千里,可窺匈奴。莽輒試之,取大鳥翮為兩翼,〔四〕頭與身皆著毛,通引環紐,飛數百步墮。莽知其不可用,苟欲獲其名,皆拜為理軍,賜以車馬,待發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浸,漸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保者,言不許其有死失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楫,所以刺舟也,音集,其字從木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羽本曰翮,音胡隔反。」

初,匈奴右骨都侯須卜當,其妻王昭君女也,嘗內附。莽遣昭君兄子和親侯王歙誘呼(嘗)〔當〕至塞下,脅將詣長安,強立以為須卜善于後安公。〔一〕始欲誘迎當,大司馬嚴尤諫曰:「當在匈奴右部,兵不侵邊,單于動靜,輒語中國,此方面之大助也。于今迎當置長安槁街,一胡人耳,〔二〕不如在匈奴有益。」莽不聽。既得當,欲遣尤與廉丹擊匈奴,皆賜姓徵氏,號二徵將軍,當誅單于輿而立當代之。〔三〕出車城西橫廄,未發。尤素有智略,非莽攻伐西夷,數諫不從,著古名將樂毅、白起不用之意及言邊事凡三篇,奏以風諫莽。〔四〕及當出廷議,尤固言匈奴可且以為後,先憂山東盜賊。莽大怒,乃策尤曰:「視事四年,蠻夷猾夏不能遏絕,寇賊姦宄不能殄滅,不畏天威,不用詔命,貌佷自臧,持必不移,〔五〕懷執異心,非沮軍議。〔六〕未忍致于理,其上大司馬武建伯印韍,〔七〕歸故郡。」以降符伯董忠為大司馬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善于者,匈奴之號也。後安公者,中國之爵。兩加之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槁街,蠻夷館所在也,解在陳湯傳。槁音工早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輿者,時見為單于之名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風讀曰諷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禲A古貌字也。貌佷,言其佷戾見於容貌也。臧,善也。自以為善,而固持其所見,不可移易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沮,壞也,音材汝反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韍者,印之組。」

翼平連率田況奏郡縣訾民不實,〔一〕莽復三十稅一。以況忠言憂國,進爵為伯,賜錢二百萬。眾庶皆詈之。青、徐民多棄鄉里流亡,老弱死道路,壯者入賊中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舉百姓貲財,不以實數。」

夙夜連率韓博上言:「有奇士,長丈,大十圍,來至臣府,曰欲奮擊胡虜。自謂巨毋霸,出於蓬萊東南,五城西北昭如海瀕,〔一〕軺車不能載,三馬不能勝。即日以大車四馬,建虎旗,載霸詣闕。霸臥則枕鼓,以鐵箸食,此皇天所以輔新室也。願陛下作大甲高車,賁育之衣,遣大將一人與虎賁百人迎之於道。京師門戶不容者,開高大之,以視百蠻,〔二〕鎮安天下。」博意欲以風莽。〔三〕莽聞惡之,留霸在所新豐,〔四〕更其姓曰巨母氏,謂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。〔五〕徵博下獄,以非所宜言,棄市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昭如,海名也。瀕,涯也,音頻,又音賓。」

〔二〕晉灼曰:「視音曰示。」

〔三〕晉灼曰:「諷言毋得篡盜而霸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在所,謂其見到之處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莽字巨君,若言文母出此人,使我致霸王。」

明年改元曰地皇,從三萬六千歲曆號也。 地皇元年正月乙未,赦天下。下書曰:「方出軍行師,敢有趨讙犯法者,輒論斬,毋須時,〔一〕盡歲止。」〔二〕於是春夏斬人都市,百姓震懼,道路以目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趨讙,謂趨走而讙譁也。須,待也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至此歲盡而止。」

二月壬申,日正黑。莽惡之,下書曰:「乃者日中見昧,陰薄陽,黑氣為變,百姓莫不驚怪。兆域大將軍王匡遣吏考問上變事者,欲蔽上之明,是以適見于天,〔一〕以正于理,塞大異焉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適音謫。謫,責也,音徒厄反。見音胡電反。」

莽見四方盜賊多,復欲厭之,〔一〕又下書曰:「予之皇初祖考黃帝定天下,將兵為上將軍,建華蓋,立斗獻,〔二〕內設大將,外置大司馬五人,大將軍二十五人,偏將軍百二十五人,裨將軍千二百五十人,校尉萬二千五百人,司馬三萬七千五百人,候十一萬二千五百人,當百二十二萬五千人,〔三〕士吏四十五萬人,士千三百五十萬人,〔四〕應協於易『弧矢之利,以威天下』。〔五〕予受符命之文,稽前人,將條備焉。」〔六〕於是置前後左右中大司馬之位,賜諸州牧號為大將軍,郡卒正、連帥、大尹為偏將軍,屬令長裨將軍,縣宰為校尉。乘傳使者經歷郡國,日且十輩,〔七〕倉無見穀〔八〕以給,傳車馬不能足,賦取道中車馬,〔九〕取辦於民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厭音一葉反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獻音犧。謂斗魁及杓末,如勺之形也。」

〔三〕晉灼曰:「當亦官名也。」師古曰:「當百,官名,百非其數。」

〔四〕晉灼曰:「自五大司馬至此皆以五乘之也。」師古曰:「晉說非也。從上計之,或五或十,或兩或三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易下繫辭曰:『弦木為弧,剡木為矢,弧矢之利,以威天下。』言所立將率,以合此意。木弓曰弧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稽,考也,考法於前人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傳音張戀反。次下亦同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見謂見在也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於道中行者,即執取之,以充事也。」

七月,大風毀王路堂。復下書曰:「乃壬午餔時,有列風雷雨發屋折木之變,〔一〕予甚弁焉,予甚栗焉,予甚恐焉。〔二〕伏念一旬,迷乃解矣。〔三〕昔符命文立安為新遷王,〔四〕臨國雒陽,為統義陽王。是時予在攝假,謙不敢當,而以為公。其後金匱文至,議者皆曰:『臨國雒陽為統,謂據土中為新室統也,宜為皇太子。』自此後,臨久病,雖瘳不平,朝見挈茵輿行。〔五〕見王路堂者,張於西廂及後閣更衣中,〔六〕又以皇后被疾,臨且去本就舍,妃妾在東永巷。〔七〕壬午,列風毀王路西廂及後閣更衣中室。昭寧堂池東南榆樹大十圍,東僵,擊東閣,閣即東永巷之西垣也。皆破折瓦壞,發屋拔木,予甚驚焉。又候官奏月犯心前星,厥有占,予甚憂之。伏念紫閣圖文,太一、黃帝皆得瑞以僊,後世褒主當登終南山。〔八〕所謂新遷王者,乃太一新遷之後也。〔九〕統義陽王乃用五統以禮義登陽上遷之後也。臨有兄而稱太子,名不正。宣尼公曰:『名不正,則言不順,至於刑罰不中,民無錯手足。』〔一0〕惟即位以來,陰陽未和,風雨不時,數遇枯旱蝗螟為災,穀稼鮮耗,百姓苦飢,〔一一〕蠻夷猾夏,寇賊姦宄,人民正營,無所錯手足。〔一二〕深惟厥咎,在名不正焉。其立安為新遷王,臨為統義陽王,幾以保全二子〔一三〕,子孫千億,外攘四夷,內安中國焉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列風,暴列之風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弁,疾也。一曰弁,撫手也,言驚懼也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先言列風雷雨,後言迷乃解矣,蓋取舜『納于大麓,列風雷雨不迷』以為言也。」

〔四〕服虔曰:「安,莽第三子也。遷音仙。莽改汝南新蔡曰新遷。」師古曰:「遷猶僊耳,不勞假借音。」

〔五〕服虔曰:「有疾以執茵輿之行也。」晉灼曰:「漢儀注皇后、婕妤乘輦,餘者以茵,四人舉以行。豈今之板輿而鋪茵乎?」師古曰:「晉說非也。此直謂坐茵褥之上,而令四人對舉茵之四角,輿而行,何謂板輿乎?」

〔六〕李奇曰:「張,帳也。」晉灼曰:「更衣中,謂朝賀易衣服處,室屋名也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言臨侍疾,故去其本所居,而來就此止息,是以妃妾在東永巷也。」

〔八〕李奇曰:「褒主,大主也。」

〔九〕服虔曰:「太一、黃帝欲令安追繼其後也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論語載孔子對子路之言。錯,安置也,音千故反。莽追諡孔子為褒成宣尼公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鮮,少也。耗,虛也。鮮音先踐反。耗音火到反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正營,惶恐不安之意也。正音征。」

〔一三〕師古曰:「幾讀曰冀。」

是月,杜陵便殿乘輿虎文衣廢臧在室匣中者〔一〕出,自樹立外堂上,〔二〕良久乃委地。吏卒見者以聞,莽惡之,下書曰:「寶黃廝赤,〔三〕其令郎從官皆衣絳。」

〔一〕師古曰:「匣,匱也,音狎。」

〔二〕師古曰:「樹,豎也。」

〔三〕服虔曰:「以黃為寶,自用其行氣也。廝赤,廝役賤者皆衣赤,賤漢行也。」

望氣為數者多言有土功象,莽又見四方盜賊多,欲視為自安能建萬世之基者,〔一〕乃下書曰:「予受命遭陽九之厄,百六之會,府帑空虛,百姓匱乏,宗廟未修,且祫祭於明堂太廟,夙夜永念,非敢寧息。深惟吉昌莫良於今年,予乃卜波水之北,郎池之南,惟玉食。〔二〕予又卜金水之南,明堂之西,亦惟玉食。予將(新)〔親〕築焉。」於是遂營長安城南,提封百頃。九月甲申,莽立載行視,〔四〕親舉築三下。司徒王尋、大司空王邑持節,及侍中常侍執法杜林等數十人將作。〔五〕崔發、張邯說莽曰:「德盛者文縟,〔六〕宜崇其制度,宣視海內,〔七〕且令萬世之後無以復加也。」莽乃博徵天下工匠諸圖畫,以望法度算,及吏民以義入錢穀助作者,駱驛道路。〔八〕壞徹城西苑中建章、承光、包陽、大臺、儲元宮及平樂、當路、陽祿館,凡十餘所,〔九〕取其材瓦,以起九廟。是月,大雨六十餘日。令民入米六百斛為郎,其郎吏增秩賜爵至附城。九廟:一曰黃帝太初祖廟,二曰帝虞始祖昭廟,三曰陳胡王統祖穆廟,四曰齊敬王世祖昭廟,五曰濟北愍王王祖穆廟,凡五廟不墮云;〔一0〕六曰濟南伯王尊禰昭廟,七曰元城孺王尊禰穆廟,八曰陽平頃王戚禰昭廟,九曰新都顯王戚禰穆廟。殿皆重屋。太初祖廟東西南北各四十丈,高十七丈,餘廟半之。為銅薄櫨,〔一一〕飾以金銀琱文,〔一二〕窮極百工之巧。帶高增下,〔一三〕功費數百鉅萬,卒徒死者萬數。

〔一〕師古曰:「視音示。」

〔二〕劉德曰:「長安南也。」晉灼曰:「黃圖波、浪,二水名也,在甘泉苑中。」師古曰:「晉說非也。黃圖有西波池、郎池,皆在石城南上林中。玉食,謂龜為玉兆之文而墨食也。波音(波)〔彼〕皮反。」

〔三〕師古曰:「蓋所謂金水之南,明堂之西。」

〔四〕師古曰:「立載謂立而乘車也。行音下更反。」

〔五〕師古曰:「將領築作之人。」

〔六〕師古曰:「文,禮文也。縟,繁也,音辱。」

〔七〕師古曰:「視讀曰示。」

〔八〕師古曰:「駱驛,言不絕。」

〔九〕師古曰:「自建章以下至陽祿,皆上林苑中館。」

〔一0〕師古曰:「墮,毀也,音火規反。」

〔一一〕師古曰:「薄櫨,柱上枅,即今所謂諵]。櫨音盧。」

〔一二〕師古曰:「琱字與彫同。」

〔一三〕師古曰:「本因高地而建立之,其旁下者更增